我们三人皆笑出声来。笑声惊起树梢一只夜鸟,扑棱飞走,余音散入林间。
他又道:“还有一次,你在寒潭试药,寒毒反噬,昏过去三个时辰。醒来第一句竟是‘那味药少加了半钱甘草’。”
我低头看着杯中残酒:“那时不懂轻重,只想快些学会医理,好压制体内寒气。”
“可你从没喊过一句苦。”他说,“哪怕疼得咬破嘴唇,也只问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我沉默片刻,抬头看他:“因为您从未把我当病人看,而是当弟子教。”
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远处的殿脊上,似有所思。
“如今你已不必靠心法续命,也不必藏身朝堂求生路。”他缓缓道,“走得远些也好。”
我心头一紧:“您不拦我?”
“拦得住人,拦不住心。”他看向我,眼神清明如昔,“你命中注定要走这一遭,去该去的地方,见该见的人。我若强留,反倒违了天道。”
苏青鸾轻声道:“我们会小心。也会回来。”
“我知道。”他端起酒壶,将最后一点酒倒入自己杯中,“护完天下,记得回来。”
我猛地抬头。
月光正落在他脸上,映出眼角细纹,却不显苍老,反倒有种历经风霜后的安宁。
“一定。”我应得极轻,却字字入心。
她站起身,解下腰间木剑,轻轻搁在石桌上。剑柄刻着“破冰”二字,刀痕深峻,像是用尽全力刻下的。
“这把剑,陪我走过最冷的冬天。”她说,“今日留下,不是抛弃它,而是告诉它——我们走时,不留痕迹;归来时,必带安宁。”
太乙真人看着那剑,良久,才道:“好。”
夜风渐起,吹动檐下铜铃,叮当一声,又一声。院中寂静,唯有月影缓缓移动,自桂枝移至石阶。
我们仍坐在原地,谁都没有动。
他也不催,只是静静坐着,像多年前那个雪夜,我蜷缩在观门口发抖时,他也是这样,一句话不说,只递来一碗热姜汤。
那时我不懂,如今才明白——有些告别,不必起身,不必挥手,只要同看一片月,共听一阵风,便已足够。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仍有未洗净的血渍,是地脉之战留下的。可此刻,它们安稳地放在膝上,不再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