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零三分,车终于到了。司机跳下车,一脸不耐烦:“路上堵了,三辆车撞一块,清了半天。”
我让他打开取样口,接了一碗混凝土,用坍落度筒测了下。数值偏低,料太干。
“这料不行。”我说,“凝固后收缩大,三个月内必裂。”
“你开什么玩笑?”司机火了,“一车五十方,你让我拉回去?”
我把手里的盐倒掉,掏出一叠现金:“我补你双倍运费。但你得回去换合格料。这不是钱的事,是命的事。”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又看看周围站着的工人,最后沉默地爬上车,调头走了。
工人们站在原地,没人抱怨。
王磊点了根烟,靠在钢筋架上:“以前工地抢工期,水泥不合格也往里倒。老板说‘先浇上再说’,反正验收能糊过去。可现在……没人验收了,我们自己就是验收的人。”
老张接过话:“是啊,以前盖的是房子,现在建的是命。”
正午,阳光斜照。
合格的混凝土车重新抵达。泵管接上,灰浆缓缓流入模板。我站在坑边,看着那灰白色的浆体一点点填满空间,从底部往上推,没有气泡,没有断层。
老张站在我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墙面说:“你说墙厚一分,命多一天。”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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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信了。”他顿了顿,“我们不是在打工,是在续命。”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浇筑持续到下午两点,第一段墙体完成。表面抹平,覆盖养护膜,接缝处用防水胶带密封。我让工人在墙角埋了温湿度传感器,后续每天监测内部凝固情况。
苏晨从监控室传来消息:“东区墙体结构稳定,无沉降,模板无渗漏。”
我回了句“收到”,然后走向医疗舱。
苏瑶靠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医学手册,翻了几页又放下。她脸色还是白,但能坐起来了。
“今天墙浇完了。”我说,“第一段。”
她抬头看我:“他们还信你吗?”
“现在信了。”
“因为你说服了他们?”
“不。”我摇头,“因为他们亲眼看见铁皮烂了,看见墙缝会渗水,看见不合格的混凝土不能用。他们不是信我,是信自己看到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那比说服更有用。”
我点头:“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像是还没完全恢复。但她没提要去工地,也没说想帮忙。
我知道她急,但急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