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沉默。
崔玉枝终于是忍不住,眼泪滑过她消瘦的脸颊,滴落在锦被上。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云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当年真的不是这样的。”
云筝心想,我没有参与过你们的当年。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崔玉眼神空洞地望着云筝:“你知道吗?那年上元灯节,我贪看鳌山灯景,与家人走散了,是他亲自提着宫灯,寻了我整整一个时辰。”
“找到我时,我的鞋袜都湿了,他不顾身份,背着我走了好长一段路,送我到崔府。”
“他说,玉枝,以后每年的灯节,孤都陪你去看,再不会让你走丢了……”
她沉浸在甜蜜的过往中。
可过去越是甜蜜,对比如今的场景,就越是扎心。
她继续喃喃自语:
“我及笄礼那天,别人送来的都是些寻常珠宝,只有他,是一支他亲手打磨的玉簪。”
“虽粗糙,却是我最珍贵的宝贝,他说,玉簪如他之心,虽笨拙,不通女儿家的心,却是最为实在真挚的……”
“还有,春日围猎,我骑马受了惊,是他不顾危险,飞身扑过来勒住了我的马缰,自己却摔伤了手臂。”
“他满心满眼都是我,宁可自己冒着危险,也不肯我有分毫的损伤。”
崔玉枝泣不成声,她抓住被子问道:
“云筝,你说,你说啊,为什么啊?”
“那个把我捧在心尖上,说过要护我一世周全的允祚哥哥,为什么会这样待我?”
“我才入宫一年多,他为什么就要贬妻为妾了?”
“更别说,他还要把我的位子,让给我嫡亲的妹妹,这让我情何以堪?!让我日后如何在宫中立足?!”
云筝也挺无奈的。
为什么?
你能成为太子妃,是因为你是崔家女。
你现在落到这般田地,也同样是因为你是崔家女。
你们这些世家门阀,已经膨胀到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堂堂太子都被你们当成予取予求的傀儡。
男人凉薄固然可恨,但你们崔家也确实是太不知死活了。
可她既然来一趟,不咸不淡还是得安慰两句的,她握着崔玉枝的手说:
“姐姐,你的苦,妹妹怎会不知?妹妹不知道你与殿下发生了什么,但殿下或许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