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这个!”
陆九章手腕一抖,又“唰”地一声迅速翻开账簿的另一页,泛黄的纸页在他指尖沙沙作响。“看这儿,昨日西市口伏击刀疤李兄弟那一仗!柒杀组来了五人,个个都是硬手,还带了见血封喉的淬毒吹箭三筒!兄弟们,若搁在以往,咱们只能豁出命去硬拼,最好的结果也是非死即残,元气大伤!但昨日不同,”他手指重重地点在账页上,“‘活命钱’起了大用!咱们提前购置了结实的藤牌五面、迷眼呛人的石灰粉十包、外加一架能破开皮甲的简易破甲弩!花费几何?”他环视众人,声音斩钉截铁,“总计不到纹银十两!”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刀疤李肋下那处已经包扎好的浅浅伤痕,“结果如何?刀疤李兄弟只受了点皮肉擦伤!咱们丐帮的弟兄更是毫发无损!柒杀组那帮崽子,铩羽而归,连根毛都没捞着!区区十两银子,就买回了咱们几条兄弟的性命!这笔账,”他猛地合上账簿,发出沉闷的声响,“你们说,划不划算?!”
“江湖乱,乱就乱在‘无账可查,无规可依’!”陆九章的声音陡然拔高,如裂帛穿云,目光更是灼灼如炬,仿佛要将人心底都照亮,“我财武宗的‘财’,不是巧取豪夺、中饱私囊的敛财,是明明白白、一丝不苟的明账!是精打细算,把每一文铜板都用在刀刃上、用在保命的节骨眼儿上!咱们的‘武’,更不是凭血气之勇、斗狠耍横,是护账!是照着这账本里算出的生路、谋定的方略去打!这账目,”他用力拍着账簿,如同敲击着战鼓,“就如同兵法韬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有守得住这规矩的人,才能在这险恶江湖里,以弱胜强,以少克多!”
他缓缓将账簿放在身旁的破木桌上,声音转而沉凝,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心头:“拳头要硬,这个没错!但更要照着账本上这铁的规矩来打!这账本要守,因为它记着的,是咱们兄弟的活路、是咱们丐帮的生路!守不住规矩,再硬的拳头,再猛的冲杀,也只是白白折损的‘坏账’(无效投入),永远填不满这深不见底的江湖‘窟窿’(危机)!”
破庙一片死寂。刀疤李摸着肋下毒箭擦伤处,独眼中凶光被复杂取代,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滩糊了“武”字的浓痰,又抬头看向那本记载着“十两换平安”的账簿,喉头滚动了一下。郑大彪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那句“计提损耗”被实实在在的“活命”例子堵死在喉咙里。他身后的镖师互相看看,眼神中的不信任开始动摇。
紧绷的沉默即将被打破的刹那——
“砰!”
破庙烂木门被一脚踹得粉碎!木屑纷飞,烟尘弥漫。
“哟呵!挺热闹!一群叫花子加丧家犬,拜财神呢?”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漕帮分水堂的“水鬼”陈七带着人马涌入。他三角眼一扫,落在“财武宗”三字和香案账簿上,恶意地笑了:“啧啧,‘财武宗’?‘以算破局’?陆九章,你算盘拨再响,能算过老子手里的刀?臭要饭的也敢立派?阴长老倒了,轮得到你们蹦跶跶?做梦!墨先生说得对,就该把你们这破庙连根拔了!”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似乎意识到失言,立刻恶狠狠地补了一句掩饰:“弟兄们!砸了账台!挑了姓陆的手脚筋!给死去的漕帮兄弟报仇!”
漕帮打手如狼似虎扑入!
“花子军守门坎!镖头护账本!小毒物标点子!”
陆九章的声音如同冰珠坠地,清晰、短促、不容置疑!他本人因伤势并未前冲,而是稳坐账台之后,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如同运筹帷幄的账房先生,指尖轻抚算盘珠,心中计算着每一步变化。
刀疤李那声怒吼硬生生刹住,前冲的脚步猛地一拐,手中竹棒闪电般卡在低矮的内门门槛上方!竹棒与门槛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当!当!当!”三把分水刺劈在竹棒上,火星四溅!刀疤李虎口崩裂,鲜血染红竹棒,但他死死顶住,独眼瞪得血红,额角青筋暴起,将三个打手堵在门槛外,嘶吼着:“狗崽子们,休想进!”
赵灵溪剑光收敛,旋身护在香案之前!连鞘带剑化作一片残影,衣袖翻飞间带起劲风。“啪啪啪!”几声脆响!三枚射向账簿的淬毒暗箭被她精准拍飞,箭头钉入土墙深处,毒液渗出刺鼻腥味,她冷哼一声,剑势如环守定香案。
唐不语像一抹影子滑入人群边缘,步伐轻盈如鬼魅。指尖在袖中飞快一探,屈指连弹!几缕幽蓝粉末精准地沾在几个冲得最猛的漕帮打手衣襟上,晕染开醒目的幽蓝印记,散发出刺鼻药味,他嘴角微扬,低语:“标记已定,看你们往哪逃。”
“动手!”陆九章的第二道指令如同算珠落定,声音穿透喧嚣。
郑大彪和镖师们反应过来,怒吼着扑向那几个被标上幽蓝印记的打手!目标明确,下手狠辣!拳脚交加间,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刀疤李压力陡增,但丐帮弟子们动了,竹棒专打下盘,利用狭窄地形死死堵住后续敌人,棒影如雨点般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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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标记的打手成了显眼靶子,遭到集火攻击,瞬间倒下两人,血水染红地面,惨叫声中其余人慌乱后退。
陈七发现不妙,鬼头刀直扑唐不语!刀光如匹练,寒芒直刺咽喉!
“叮!”一点寒星后发先至,精准打在陈七刀脊上!是陆九章弹出的算珠!陈七手腕一麻,刀势偏斜,踉跄一步。
赵灵溪剑鞘已点到陈七手腕“神门穴”!陈七无奈回防,刀锋一转,格挡间火星迸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