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维岳少将的统筹下,一条条维系着前线生命的“血管”在崇山峻岭间艰难延伸。工兵部队在近乎垂直的绝壁上,冒着坠崖的风险,用绳索悬吊身体,用钢钎和铁锤,甚至实施微量爆破,硬生生开凿出仅容一人通过的“之”字形栈道。由民众动员部组织的数以万计的支前民工,组成了庞大的运输队。他们大多是当地山民,熟悉地形,忍耐力极强。他们背负着超过五十斤的弹药箱或粮食袋,牵着驮着药品和炮弹的骡马,在这条悬于生死线上的小道上艰难前行。队伍如同蜿蜒的蚁群,日夜不息。遇到极度危险的路段,他们甚至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行,用身体守护肩上的物资。
与此同时,一条向下的“生命回流线”也在运作。担架队员们用绑腿和树干制成的简易担架,四人一组,喊着号子,将重伤员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从炮火连天的前沿抬下来。许多担架员的鞋子早已磨烂,双脚血肉模糊,但没有人放弃。没有这支由意志和肩膀组成的、坚强到极致后勤力量,任何精锐部队在这片绝地都无法支撑超过三天。
在北斋公房,日军在主隘口两侧的制高点上,构筑了密集的“蟹形”碉堡群,火力可以相互支援。驻印军新38师112团的首次正面强攻,在接近山顶的陡坡上被日军用九二式重机枪和掷弹筒组成的火网死死压制,伤亡惨重。
攻击受挫后,战术立刻调整。当夜,数个由经验丰富的老兵组成的渗透小组,利用夜色和浓雾,从侧翼近乎垂直的悬崖,借助登山绳和岩钉进行攀爬。他们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摸上了日军认为无法逾越的侧翼山头。黎明时分,信号弹升起,这些渗透小组突然从日军侧后发起袭击,用冲锋枪和手榴弹猛攻碉堡的后门和射孔。正面部队同时发力,里应外合,经过数小时惨烈白刃战,才终于将北斋公房的日军守军全部歼灭。阵地上,双方士兵的尸体在狭窄的战壕里层层叠压。
冷水沟的战斗,则是一场泥泞中的噩梦。该地位于山涧,终年阴冷潮湿,日军在陡峭的山坡和天然的石灰岩洞穴中构筑了工事。攻击部队不仅要抵御日军的火力,还要与湿滑的苔藓和齐膝深的泥浆搏斗。日军隐藏在洞穴中的机枪,往往等到中国士兵冲到眼前才开火。
面对这一困境,火焰喷射器成为了决定性的武器。喷火兵在步枪组的紧密掩护下,抵近到极危险的距离,对着洞穴口和岩缝中喷吐出长达数十米的凝固汽油火龙。烈焰不仅吞噬了洞口的守军,更耗尽了洞穴内的氧气,将深处的日军窒息而死。空气中整日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和硝烟混合的刺鼻气味。
大塘子据点的攻克,则展现了驻印军步炮协同的精髓。此地的日军堡垒多为半地下式,覆盖着厚厚的泥土和原木,异常坚固。师属炮兵团的105毫米榴弹炮被要求进行“手术刀式”的打击。炮兵观察员潜伏在距离日军阵地仅百米的位置,用电台直接引导炮火。
“目标,左前方独立大树下缘的土木掩体,表尺减二,一发试射!”
炮弹呼啸着落在目标附近。
“命中近弹,方向不变,距离加五十,全连一发齐射!”
这一次,炮弹如同长了眼睛,直接命中了掩体顶部,巨大的爆炸将其彻底掀翻。在如此精准的炮火掩护下,步兵得以一步步清除外围障碍,最终攻克了阵地。
正是通过这种灵活多变的战术、优势火力的精准运用,以及官兵们不畏牺牲的勇猛突击,日军自诩为“高黎天险”的防线,最终土崩瓦解。
李锦在陈瑜、林风眠等人的陪同下,视察了前沿阵地。他看着脚下这片被战火洗礼的土地,以及身边这些英勇无畏的将士,沉声道:“松山是锁,高黎贡是门。如今锁已开,门已破!接下来,便是直捣黄龙,光复滇西!”
高黎贡山之战,再次彰显了中国驻印军这支现代化军队的强悍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