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他喝下的真的只是一杯比较醇厚的普通御酒。
时间一点点过去。
静室内依旧寂静。
玄宗皇帝眼中的锐利和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以及更深沉的、无人能懂的神色。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几分。
“好!”他忽然抚掌一笑,打破了沉默,“果然是朕多虑了!秦卿忠心可鉴,天地可表!那些宵小之言,自此可休矣!”
他也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一饮而尽,以示恩宠与信任。
“此酒果然醇厚,秦卿觉得如何?”他仿佛真的只是在品评美酒。
“谢陛下,酒甚好。”秦昭垂下眼帘,平静回应。
“如此便好。”玄宗放下酒杯,语气变得随意起来,“今日朕来,除了与卿小酌,另有一事。关于你日前上报,扩容收容法阵所需之材料,朕已准了,不日便会由少府监拨付。此外,西市胡商之事,朕亦有耳闻,卿处置得宜。那个胡人女孩,既来历不明,便暂且安置在鉴妖司,细细观察,勿令其生事即可。”
“臣,遵旨。”
又闲谈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政务,玄宗便起身摆驾,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夜间探访。
秦昭躬身送驾。
直到皇帝的仪仗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他才缓缓直起身。
静室内,只剩下他一人,以及桌上那残留着赤红色酒渍的银杯。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脏平稳地跳动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试探,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的指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腰间刀柄上那缕银白发丝,传来的一丝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温凉余韵。
月光从窗隙漏入,照在空荡的酒杯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帝心难测,信任如履薄冰。
而这长安城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