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城镇，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有挑着担子吆喝的货郎，有赶着牛车吱呀前行的农夫，有背着书箱匆匆赶路的书生，也有三五成群、腰间佩着刀剑、气息或强或弱的修士。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喧嚣而充满活力的背景音。
璃光像一只初入森林的小鹿，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她看到路边野花上停驻的、翅膀斑斓的蝴蝶，忍不住想伸手去碰，却被凌绝尘一个眼神制止；她看到货郎担子上插着的、红艳艳、亮晶晶的糖葫芦，小鼻子忍不住翕动着，似乎在嗅那从未闻过的甜香。
她看到几个穿着粗布衣裳、脸蛋红扑扑的孩童在路边的泥地里追逐打闹，发出清脆的笑声，淡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向往，小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凌绝尘的衣角，向前迈了一小步……
“回来！” 凌绝尘低沉的声音带着警告。
璃光猛地回过神，像受惊般立刻缩回凌绝尘身后，小手重新紧紧攥住他的衣角，隔着薄纱都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和后怕。
她差点忘了爹爹的警告。
凌绝尘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前行。
他能感受到璃光透过薄纱传来的、那充满渴望和好奇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那些孩童身上，黏在货郎的糖葫芦上。
他脚步未停，却在经过那个扛着稻草棒、插满红艳艳糖葫芦的老货郎时，停了下来。
老货郎正吆喝着：“冰糖葫芦！又甜又脆的冰糖葫芦咧！”
看到一位气质清冷、背着长剑（裹着布）、牵着一个戴着帷帽小女孩的修士停在自己面前，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仙师，给令爱来一串？刚熬的糖，脆生着呢！”
凌绝尘面无表情，目光扫过那晶莹剔透、裹着糖衣的山楂。
他从未在意过这等凡俗之物。他看向躲在自己身后、小手却下意识攥得更紧的璃光。
虽然隔着薄纱，他仿佛能感受到那双淡金色眼眸里的渴望。
他沉默了一下，从怀中摸出几枚凡俗用的铜钱（这还是他多年前游历人间时剩下的），递了过去。
“一串。”
“好嘞！” 老货郎麻利地拔下一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笑眯眯地递过来。
凌绝尘接过那串红艳艳、亮晶晶的果子，转身，递到了璃光面前。
璃光愣住了，隔着薄纱呆呆地看着伸到眼前的“红果子”，又抬头看看凌绝尘模糊的脸庞，似乎不敢相信。
“拿着。” 凌绝尘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璃光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接过了那串对她小手来说有些沉的糖葫芦。
冰凉光滑的触感，还有那近在咫尺的、浓郁的甜香，让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吃吧。” 凌绝尘道。
璃光犹豫了一下，学着路上看到的孩童的样子，隔着薄纱，小心翼翼地张开小嘴，伸出粉嫩的舌尖，试探性地舔了一下那晶莹的糖衣。
“唔！” 一声小小的、带着巨大惊喜的呜咽从薄纱下传出！
甜！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直冲灵魂的、纯粹的甜蜜！瞬间在舌尖炸开！那滋味，比吸收最精纯的寒气还要让她愉悦！
她不再犹豫，啊呜一口，咬下了一颗裹满糖衣的山楂！
小嘴被塞得鼓鼓囊囊，努力地咀嚼着。酸甜的果肉混合着脆甜的糖衣，在口中交织出奇妙的味道。
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淡金色的眼眸在薄纱下弯成了月牙，小脑袋满足地晃了晃，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赞叹：“好…好吃！爹爹！好甜！”
凌绝尘看着璃光因为一串糖葫芦就满足雀跃的样子，看着她笨拙地咀嚼、腮帮子鼓起的可爱模样，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牵起她另一只没拿糖葫芦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璃光一手被牵着，一手紧紧攥着那串珍贵的糖葫芦，小口小口、珍惜地舔着、咬着，每一步都走得欢快了许多，连带着对周围喧嚣的恐惧都淡了几分。
她好奇地打量着两旁林立的店铺：飘着诱人香气的包子铺、挂着各色布匹绸缎的布庄、叮叮当当打铁声不断的铁匠铺、还有摆满了各种新奇小玩意的杂货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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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过一家成衣铺时，凌绝尘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
他看着璃光身上那件虽然合身些、但依旧是自己用男式剑袍改的、款式简单甚至有些粗糙的月白衣裙，再看看铺子里挂着的那些色彩鲜艳、绣着花鸟鱼虫的女童衣裙，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客官，给令爱挑身新衣裳？” 精明的老板娘立刻热情地迎了出来，目光在璃光身上一扫，脸上堆满了笑。
“小姑娘家家的，穿得多水灵！您看这身鹅黄的，绣着小雏菊，多俏皮！还有这身粉霞的，料子软和，穿着舒服！”
凌绝尘的目光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裙，最后落在一件样式简洁、以浅蓝色云锦为底、只在袖口和裙摆处绣着几道银色流云纹的衣裙上。
颜色素雅，不显张扬，质地也属上乘。
“这件。” 他指了指。
老板娘立刻取下，热情地介绍：“仙师好眼光！这是上好的云锦，透气又保暖，绣工也好！您闺女穿上，保准像个小仙女！”
璃光一手还拿着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一手被凌绝尘牵着，隔着薄纱好奇地看着老板娘递过来的那件漂亮的蓝裙子。
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衣服，比爹爹给她改的好看多了！淡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渴望。
凌绝尘没理会老板娘的奉承，言简意赅：“多少？”
“承惠，十两银子。” 老板娘报了个价。
凌绝尘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小块碎银（也是凡俗银钱），递了过去。老板娘喜笑颜开地接过，连声夸赞仙师爽快。
凌绝尘拿着那件新裙子，又看了看璃光身上那件旧衣，对老板娘道：“借地方一用。”
老板娘连忙引他们到店铺后堂一个用布帘隔开的小隔间。
凌绝尘让璃光进去，把新衣服递给她：“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