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玄元真人详细部署了各项应对措施，各峰主事也汇报了情况，讨论了资源调配和可能遇到的困难。
凌绝尘全程沉默，只是偶尔在提及魔气异动和魔物特征时，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身侧的璃光，似乎也被这严肃的气氛感染，虽然依旧害怕，但不再剧烈颤抖，只是安静地蜷缩着，偶尔从斗篷缝隙里偷偷看一眼上首那位气息浩瀚如海的宗主。
墨云铮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神色凝重地听着，偶尔与身旁的器宗代表低声交流几句。
只是在目光不经意扫过凌绝尘和他身侧的斗篷时，那探究的意味依旧存在。
终于，玄元真人宣布散会。众人起身行礼，鱼贯而出。沉重的气氛并未散去，每个人都步履匆匆，面沉如水。
凌绝尘牵着璃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离开了问道殿。他脚步很快，璃光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宽大的斗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回到洗剑峰的孤寂中去。
然而，刚走下天枢峰的白玉广场，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再次如同附骨之蛆般响起：
“凌师兄，留步！”
墨云铮摇着折扇，身姿潇洒地从后面追了上来，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令人牙痒的笑容。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气质沉稳温和的青年。
青年穿着器宗特有的暗金色劲装，面容方正，眼神平和，正是墨云铮的至交好友，器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萧翊！
凌绝尘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但周身寒气再次弥漫开来。璃光更是吓得立刻躲到了凌绝尘身后，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袍角。
墨云铮仿佛没感觉到那刺骨的寒意，几步绕到凌绝尘面前，折扇轻摇，目光却精准地越过凌绝尘的肩膀。
落在璃光身上，笑容满面：“凌师兄，走这么急作甚？方才在殿内是墨某失言，特意追来赔个不是。” 他嘴上说着赔罪，眼神里的探究却更浓了。
萧翊跟在墨云铮身侧，对着凌绝尘微微拱手，语气温和：“凌师兄，久仰。云铮性子跳脱，言语若有冲撞，还请见谅。”
他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好奇，落在凌绝尘身后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缕银发的小小身影上。
凌绝尘冷冷地看着墨云铮，声音冰寒刺骨：“让开。”
“欸，师兄何必拒人千里之外？” 墨云铮丝毫不恼，反而上前一步，手中的白玉折扇看似随意地向前递了递，一股极其精纯温和、带着草木清香的药气悄然弥漫开来。
试图绕过凌绝尘，飘向璃光的方向。“我看令媛似乎受了惊吓？墨某不才，对安神定魄略通一二，这‘清心散’……”
他话音未落，凌绝尘眼中寒光爆射！
他甚至没有动剑，只是并指如剑，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冰寒剑气骤然射出，精准无比地击在墨云铮扇尖逸散出的那缕药气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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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一声轻响，那缕温和的药气瞬间被冻结、溃散！冰冷的剑气余势不减，直逼墨云铮面门！
墨云铮脸色微变，折扇猛地一收，在身前划出一道翠绿色的光弧！
砰！
一声闷响，冰屑四溅！墨云铮被震得后退半步，握着折扇的手微微发麻。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凌绝尘！你！” 墨云铮声音沉了下去。
“再靠近一步，” 凌绝尘的声音如同万载玄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休怪我剑下无情。”
他身后的断尘剑虽裹在布中，却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发出低沉压抑的嗡鸣。
萧翊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对着凌绝尘拱手道：“凌师兄息怒！云铮绝无恶意！他只是……”
他看了一眼凌绝尘身后那个被吓得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小斗篷。
语气诚恳，“只是见这孩子似乎气息不稳，心念纯粹，担心她被殿内肃杀之气所冲，恐伤了根基，才想略尽绵力。若有唐突，萧某代他赔罪！”
萧翊的态度诚恳，语气温和，与墨云铮的轻佻截然不同。
凌绝尘眼中的杀意稍敛，但依旧冰冷：“不劳费心。” 他不再多言，牵起璃光冰凉的小手，绕过两人，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背影孤绝，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
墨云铮看着凌绝尘远去的背影，又看看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桃花眼中光芒闪烁。
低声道：“好霸道的剑意……伤成这样还有如此威势……他身后那孩子，气息果然古怪！纯净得不像话，却又带着一股极致的锋锐寒意……还有那头发……”
萧翊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明知他性子，何必非要招惹？那孩子……确实有些奇异，但凌师兄如此护着，定有缘由。眼下魔劫当前，莫要节外生枝。”
墨云铮收起折扇，望着洗剑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正因为魔劫当前，才更要知道……我们这位冷面剑仙身边，突然多出的这个‘变数’，究竟是福是祸呢？
阿翊，帮我个忙，查查宗门近百年……不，近几十年内，可有银发金眸、天赋异禀的女修记录？尤其是……与凌绝尘有过交集的？”
萧翊看着好友眼中那熟悉的、遇到感兴趣“谜题”时的光芒，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
洗剑峰，听雪庐。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探究和寒意。
璃光几乎是立刻扯掉了头上那顶让她窒息的宽大帽兜，大口地喘着气，淡金色的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惧，小脸煞白。
凌绝尘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潮水般的疲惫和伤口被牵动的剧痛。问道殿的对峙，墨云铮的纠缠，都让他心力交瘁。
“爹爹……” 璃光怯怯地唤了一声，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眼中充满了担忧和后怕。
凌绝尘睁开眼，看着璃光那张酷似自己、此刻却写满不安的小脸，心中那堵冰墙似乎又无声地坍塌了一小块。
他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只是沉默地走到寒玉榻边坐下，将负在身后的断尘剑解下，横放在膝上。
璃光亦步亦趋地跟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在旁边的蒲团上盘腿坐下，小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巧的模样，只是眼神时不时瞟向那柄冰冷的剑。
石室内恢复了冰冷的宁静。凌绝尘需要调息恢复，更需要理清纷乱的思绪。
魔劫的阴影，宗门的压力，修复断尘的渺茫希望，还有璃光这个无法隐藏的巨大“秘密”……如同一座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璃光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无聊，又不敢打扰凌绝尘。
她的目光在石室内逡巡，最终落在了墙角那株她之前触碰过的冰苔上。那株冰蓝色的苔藓在寒玉的冷光下散发着微弱的莹光。
她小心翼翼地爬过去，蹲在冰苔前，伸出纤细的手指，再次轻轻触碰那冰凉的叶片。
一丝微弱的、精纯的寒气顺着指尖流入她的身体，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这一次，她似乎无师自通，尝试着控制那股流入体内的微弱寒气，让它不再仅仅是滋养自身，而是缓缓地、引导着它，汇聚到自己的指尖。
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专注的光芒。她的小手微微亮起一层极淡的白金色光晕，指尖对准了冰冷的石壁。
她模仿着凌绝尘并指如剑的样子，笨拙地向前一戳！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