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帮着晓得一点。”她把笔轻轻在表格角上点了一下,给自己做个暗标。
两轮下来速度正稳,院门口忽然传来吱呀一声,手推车的前叉断了一半,车厢往下一磕,整车袋子一顿乱滚,活像一盆水倒在台阶。推车的小伙子扑上去,腿一软差点压在袋上,倒是他身后的程薇离得远,先吓得后退两大步,手一松,自己那袋顺势滑了半个身位。
“别冲。”阮时苒喊,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丢进乱水里,“先挡口,先挡口。”
她夺过一根短绳,蹲下去捏住最大的那处裂口,又把散得最厉害的一袋抬起一个角,让沙重新往袋里回。韩师傅已经把备用的木楔塞到断叉处,朝两个小伙子招手,“手伸进来抬一点,我把叉掰回去。再抬,别让车厢挤着袋。”
一阵忙乱,推车稳住。刘科员看了看表,板着脸道:“掉袋扣分,安全没出事还算你们运气。后面的,排队拉开,有秩序。”
程薇靠在码垛边,心口直跳,像有人在里面敲,小鼓似的,咚咚。她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手一抖,袖口扫过一袋的袋角,袋角刮了一下,细粮又被她蹭出一条小口。
“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下一秒那袋被稳稳托住,手影一晃,袋口像被谁按了个小盏,合紧了。是宋斯年。他连看都没看她,只朝阮时苒那边抬了下下巴,问,“还缺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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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把第三层角扶直。”阮时苒没抬头,笔在表格上划了一道,“先稳住角。”
“好。”他应了一声,转身去了码垛。
“谢谢。”程薇把“谢”字咽回去,脸上火辣辣,硬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低头去理自己的袋面。她下手重,袋面被抹出一道痕,越抹越乱。
太阳往西偏,影子长了一截。最后一轮是对账。每垛的总重要和单据核一遍,误差在半斤内才算过。阮时苒把三垛的数据加在一起,再把码垛的层数核了一遍,手指在纸上轻轻走,心里跟着默念。她忽然停住,眉心往里一皱。
“这垛有一袋写错号。”她看向韩师傅,“上第三层第二列,标签贴反了。”
韩师傅眯着眼摸了摸袋角,嗯了一声,“贴反了。换回来。”
“现在换得动吗。”刘科员看表,“时间要到了。”
“换得动。”宋斯年已经上了垛,两手扣住那袋的两角,膝盖一顶,肩往上一抗,“二,三,起。”另一个小伙子跟着抬,袋子起了半寸,他把膝盖往里一送,袋体挪回一格,落下,闷声一响,稳。
“过秤。”阮时苒把笔抬起来,“误差二两。”
“合格。”刘科员合上表格,“今天到这儿。”
院子里“呼”的一声,像放了气。有人靠在墙边,像条被晒干的鱼,喘着粗气。有人蹲在地上伸手去揉小腿,鞋底的尘一片片掉。有人咧嘴笑,牙缝里全是灰。
黑板前面很快围上一圈人。韩师傅拿着粉笔写下三列分数,名字后面一个一个圈,有的红,有的白。最上面那三行,红圈特别显眼。
“阮时苒。”韩师傅念了一遍,笑了一下,“速度中上,误差最小,安全无违。记二等优。”
“宋斯年,速度优,细致良,安全提醒两次,扣半分。记一等良。”
“顾孟舟,速度优,动作稳,午间后调整,记一等良。”
他换了口气,把粉笔往下一点,“程薇,换岗配合差,误差两次,码垛两次返工。记不及格,补训。”
围着的人有窃笑,也有抽气。程薇脸苍白,手背紧紧压在自己肚子上,像要把什么不体面的东西按下去。她抬头,直直看向阮时苒的名字,那红圈像一只眼。她把唇抿得发白,声音压得很低:“她会捣鼓秤,当然不差。”
“她是提醒你们秤没归零。”刘科员抬眼,声音冷,“你要觉得自己也行,明天你来检斤。记住,谁站那儿都一样,秤面只认刻度,不认人。”
有人在旁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程薇眼圈红了,抬脚就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冲着黑板旁的小凳踢了一下,凳子倒在地上,啪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