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染咬了咬嘴唇:“我想把龙眼拆了重绣,但不瞒您说,我怕。”
“怕什么?”
“怕改坏了工期赶不上。”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还怕改了周画师也不满意。”
苏瑾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秦副司制,我问你一个问题。”
秦染抬眸。“你觉得,这七处龙眼,如果不改,万寿图能过关吗?”
秦染想了想,摇头:“不能。周文雍那个人,连龙须多一寸都要挑刺。龙眼这种关键部位,他既然提出来,不改肯定被看出来。”
“那如果不改,等到验收的时候被挑出来,责任在谁?”
秦染沉默。
“在刺绣司,在你我头上。”
苏瑾替她回答了,“到时候不仅要拆了重绣,还要挨罚。与其等到那时候被动挨打,不如现在主动改了。”
她看着秦染,语气平静却笃定。
“你只管改。出了事,我担着。”
秦染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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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今天就拆。”
傍晚,绣娘们陆续收工走了。大通作里只剩下秦染一个人。她站在那张有问题的绷架前,手里拿着拆线刀,迟迟没有下手。
拆线刀很薄,刀刃锋利,专用来拆除绣错的针脚。
但用这把刀,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稍有不慎,就会划破绢布,前功尽弃。
秦染深吸一口气,正要动手,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来帮你。”秦染回头,看见郑三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郑绣娘?您怎么没走?”
郑三娘走进来,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包针线和几块备用的绢布。
“老奴在宫里待了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在秦染对面坐下,“你要拆龙眼,一个人拆到天亮也拆不完。两个人,快一些。”
秦染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别哭。”郑三娘摆摆手,“哭花了眼,还怎么绣?来,你拆左边的,我拆右边的。拆完了,一起重绣。”
两人相对而坐,开始拆线。
拆线比绣更难。绣的时候是一针一针地加,拆的时候是一针一针地减。
每一针都要找到线头,轻轻挑出,不能伤到周边的针脚,更不能划破绢布。
秦染的手很稳,拆线刀在她手中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找到每一处线头,轻轻一挑,金线便完好无损地脱落。
郑三娘的手更稳。她在宫里绣了三十年,拆过的线比秦染绣过的还多。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苏瑾站在大通作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
她在廊下站定,望着天上的月亮。七月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在织造府的青砖灰瓦上,像镀了一层银。
【技术部-小李】:“秦染和郑三娘在拆线了。按她们的速度,天亮前能拆完。重绣的话,还要半天。”
【公关部-小陈】:“苏总,你刚才跟秦染说的那些话,她记在心里了。这个人,以后可以大用。”
苏瑾没有回复,转身回了值房。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大通作里的灯还亮着。
秦染放下拆线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七处龙眼,全部拆完了。绢布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那些针脚从未存在过。
郑三娘也放下了刀,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拆完了。接下来就是重绣了。”
秦染点点头,起身去倒了杯茶,递给郑三娘。
“郑绣娘,谢谢您。”
郑三娘接过茶,喝了一口,摆摆手。
“谢什么?老奴绣了一辈子,因为这几只龙眼毁了整幅图,老奴死都不甘心。”
她顿了顿,看着秦染:“秦副司制,你年轻,手艺好,脑子也活。老奴看好你。往后刺绣司,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秦染低下头,没有接话。两人休息了片刻,又开始重绣。
这一次,秦染没有再按原来的针法走。
她调整了龙眼上挑的幅度,从两分减到一分,又从一分减到半分,反复比较,才最终定下来。
郑三娘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提几句建议。
“眼尾再收一点。对,就是这样。”
“瞳孔的位置往左移一丝。好,够了。”
“眼睑的厚度再加一层。龙眼要有神,眼睑不能太薄。”
两人配合默契,一针一线地重新绣那些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