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沈问，其实还有些发懵。

虽然借着神魂归位的契机，一口气连破五重天关，强行将修为推到了天关境巅峰，但这一具在琉璃玄玉棺中沉睡了足足五年的肉身，早已习惯了那种近乎停滞的死寂。经脉中流淌的不再是纯粹的灵力，而是夹杂着轮回气息的玄奥能量，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再加上他的神魂刚刚从神遗世界那无尽的虚无中挣脱，跨越了位面与生死的鸿沟，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与法则在脑海中剧烈碰撞，让他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静静地悬浮在尘璃殿的上空，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晕，那是神魂历经轮回淬炼后留下的痕迹。

“神遗世界……鬼王令……”

他低声呢喃着，声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那些在另一个世界用血与火铸就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九婴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落魂城中永不熄灭的幽蓝鬼火，还有连云雪最后望向他的眼神，以及夜无情以残躯为他铺就至尊之路时，那决绝而温柔的笑意。

“九婴……落魂城……连云雪……”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从他唇间吐出，带着跨越万古的沧桑。他想起了那个在屋顶上晒太阳、鬓角已生出银丝的女孩，她总是笑着说“等你回来”；想起了那座在阳光中重获新生的城池，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战友的血；想起了那个为了他而献祭的姑娘，她的魂魄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神遗世界的尽头；还有夜无情，那个用残生换他入至尊的男人，临终前只说了一句“别回头”。

沈问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刚刚推开了四重天关、本该深邃如渊的眼眸里，明显湿润了。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略显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虚空之中，竟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仿佛连空间都被这份跨越生死的情感所触动。

他看着脚下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看着竹林中那些为了他守候了五年、此刻正满脸震撼与狂喜的故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释然。五年的时光，在神遗世界是血与火的漫长征程，在这里却只是琉璃棺中一场大梦。他跨越了两个世界，背负了两个人的命，最终回到了这里。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他轻声吟诵着这句古诗，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苦涩的笑意。那笑容里有对故人的思念，有对命运的无奈，更有对未来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