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出门,绝对是天不亮就出发。
小豌豆应了声“知道啦师父”,便缠着要回家睡觉,“睡觉觉,快睡觉。若不然,明早上的热被窝可太难爬起来了。”
李值云笑了笑,替她拿好了《女举策论要义》,又着人通知徐益,明早出发,在家门口汇合。
如是打点一番,终于回家睡下。
不想夜半三更,李值云的父亲李四合,突然和其继母地主婆子,在院子里大吵了起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廊下,李值云披了件素色外衫,悄无声息地站在房门后。
院子里的争吵声愈发尖锐,地主婆子的尖嗓子像淬了毒的针:“你看看她!整天在外头跑东跑西,冰台司的差事就那么要紧?明日还要去洛阳,她弟弟进国子监读书的事,什么时候能办好?”
李四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值云忙成这样,你叫唤什么,回屋去!”
地主婆子拔高了调门,“这都要三月了,人家已经报名结束,马上要开课了。你们爷俩,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李四合跺了跺脚:“哎呀,凡儿还小,晚上一年学不仅要的。”
李值云推开门,月光落在她清冷的脸上。她缓步走到院子中央,知道这对夫妻在唱双簧,故意吵给自己听呢。
她冷笑一声,直言不讳:“国子监,乃是高门子弟的入学之所,我区区一个白衣出身的女官,没有这样的本事。爹要是不满,就赶快带着夫人和弟弟回燕京去吧,莫要耽误了才是。”
李四合突然恼了,甩了甩袖子,指着李值云鼻尖骂道:“你帮你徒弟考女举,却不操心你弟弟的事儿。先前还蒙骗我们,说那丫头是你亲生的。值云啊值云,你到底在想什么呀?难道我们,才是外人?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李值云眼神骤冷,月光下的脸像覆了层薄冰。
她看着李四合,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爹这话未免偏颇。小豌豆考女举,是她靠自己换来的机会,我不过是略加指点。凡儿进国子监,需的是朝廷定例的举荐或考核,我虽为冰台司长官,岂能滥用职权谋私?这是我为官的底线,绝不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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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婆子跳脚道:“底线能当饭吃?凡儿可是你亲弟弟!你不管他,谁管他?”
李值云转向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心中只道,同父异母,若说亲,倒还真没有多亲。
随即,她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拍在花坛上,放亮了嗓音说道:“这二十两,全当是凡儿上学的束修钱。若是能成才,也不论什么学堂。国子监的事,我确实办不到。明日寅时我便启程去洛阳,你们若还想闹,就请回燕京闹去,莫要扰了冰台司的规矩,也莫要对我一个没有家族支撑的女官苦苦相逼!”
说完,她转身回房,“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将院子里的争吵和月光都隔绝在外。
室内,她靠床头上,轻轻叹了口气。明日的行程已定,她不能让这些琐事绊住脚步。
梵音阁的秘密、画中的谜题……还有小豌豆的女举考试,桩桩件件都是正经事,皆比攀援一个入学名额重要。
自己一个人行走官场,已经是如履薄冰了。此时此刻,确实没有更多本事,把全家都护送到贵人的台面上去。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烦躁,重新躺回床上,只是这一夜,却再无睡意。
窗外的虫鸣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远行低声呜咽。
也许睡了几眼,窗外的虫鸣渐渐稀疏,天泛起鱼肚白时,李值云起身收拾好行囊。
冰台司的马车,和徐益的马队,也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院门外传来徐益的低语,“路上所需,我都备好了,不需你操心。不过,咱们得速去速回。圣人卧病在床,咱们尽量不要离开京城太久。”
李值云推开门,黑瞎瞎的晨雾里,小豌豆背着挎包站在自己身边,眼睛还带着点惺忪,“师父,走吧?”
“走。”李值云点头,踏上了通往洛阳的路。身后的院子里,地主和地主婆子的的房门紧闭着,再无动静。而前方的洛阳城,梵音阁的乐声,仿佛已隐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