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叫淮时,”他缩了缩脖子,手下意识地抓着衣服,“奴才是三个月前入宫的,因……因不小心打碎了司膳司的一只官窑碗,被判罚到浣衣局服役。”
李常德淡淡“嗯”了一声,似乎起了些兴致,又问:“听起来倒像个好名字,是取‘怀旧惜时’之意么?”
林淮时想起往事,眼里划过一抹亮光,忙不迭解释道:“回公公,奴才的名字取自《诗经》‘淮水汤汤,德音不忘’,姐姐说希望奴才日后做个贤德有志之士,朝夕自勉,故而……”
不及他话音落下,旁边的马公公突然厉声喝道:“放肆!竟敢直呼公公名讳!”说罢一个箭步上前,狠狠拧住林淮时的耳朵,“啪”地就是一巴掌。
林淮时被打得踉跄倒地,嘴角渗出血丝,实叫这一掌给打懵了。他并不知这位御前公公名讳如何,然而却不敢再做声言,只将身子蜷缩在地,没有一丝挣扎。
马公公却并未就此放过他,腕间一用力,反手又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他嘴角的血渗得越发厉害,缓缓往下淌,直将青色的衣领处染得发黑。马公公脸上愤懑,骂道:“你这狗奴才!公公的名讳也是你能随口说的?今日不教训你,你便不知道天高地厚!”
而李常德坐在上首,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接过景钰手中奉了多时的茶,慢慢呷了一口,才淡声道:“小孩子家不懂规矩,你也不懂吗?”
马公公听出他语中的不悦,当即松开手退到一旁,脸上的皮褶都堆到了一起,声音里尽是谄媚:“公公教训得是,奴才是见这厮嘴上没个忌讳,一时又气又怒,这才着急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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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常德懒得听他饶舌,偏首看了看趴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小太监,脸上浮现出悲悯之色,叹了口气道:“罢了,稚子无知,咱家也不同你计较。只是这名字确实不好,往后再叫这个,少不得要惹麻烦。”
林淮时匍匐着身子,膝盖止不住地发抖,后背更是一连打了好几个寒战,不知这位公公下面要对他说出什么话。
不料他却未再接着说下去,反而将话头转向了马公公:“小马子,你看这孩子长得可脸熟么?”
马公公心里明镜儿似的,揣着李常德的心思,朝地上啐了一口道:“讨人嫌的玩意儿,走了一个还不安生,没得在这污了公公的眼睛!”
李常德眼角的笑纹徐徐舒展开:“咱家可不是那等不能容人的刻薄之辈,这孩子命定与咱家有一场缘分,到了却没个好下场。咱家也是唏嘘哪。”
林淮时听着二人一唱一和,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脊背生出密密麻麻的寒意。而后又听李常德道:“依你看,给这孩子改个什么名儿好?”
马公公眼骨碌碌一转,不怀好意地笑道:“照奴才想着,不如改叫小彦子得了。”
李常德沉吟片刻,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算是默许了马公公的话。随后便抬手在名册上一点:“这孩子,放了。日后给他寻个好去处。”
马公公见状连忙高声道:“公公慈悲!这小猴儿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遇着公公这样的菩萨心肠!”说罢又搡了林淮时一下,“小彦子,还不快向公公谢恩!”
马公公下了狠手,林淮时被他推得险些要扑跌过去。他的耳朵和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的血腥味还弥漫在舌尖。此刻的他还有些迷惘,并不明白方才二人的谈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却被这位李公公“宽宥”了,还得了新名字。他不敢多想,也不敢违拗,连忙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带着哭腔,低声下气地谢恩:“奴才……奴才小彦子,谢公公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