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
我们精神大振,用尽最后力气向上爬去。
光线越来越亮,风声越来越清晰。终于,我们爬到了管道的尽头。尽头被一个锈蚀严重的金属格栅封着,格栅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以及呼啸而过的、带着泥土腥味和草木气息的山风!
我们出来了!真的从那个恐怖的地下基地里出来了!
斌子用柴刀奋力撬开已经松动的格栅,率先钻了出去。我们依次跟上。
当双脚再次踏上坚实的、生长着普通杂草和灌木的山坡土地时,我们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贪婪地呼吸着虽然不清新、但至少“正常”的空气,回头望去,出口隐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和乱石之后,毫不起眼。远处,是我们逃出来的那片丘陵地带,依旧笼罩在淡淡的、不祥的雾气中,但那令人绝望的暗绿色腐化区域,似乎被一道起伏的山梁隔开了,暂时没有蔓延到这里。
我们瘫倒在草丛里,精疲力尽,但心中却充满了逃出生天的狂喜。
然而,这狂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一直昏迷的三娘,在被山风吹拂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但很快,一种深切的、仿佛源自灵魂的恐惧和悲哀弥漫开来。她没有看我们,而是望着远处那片被雾气笼罩的丘陵,望着更深处,望着西安城的方向,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微弱却清晰得令人心碎的字:
“它……记住了……味道……我们……逃不掉的……永远……”
她的话,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瞬间锁住了我们刚刚获得的短暂自由。
我们带出来的,不仅仅是疲惫和伤痕。
还有那如附骨之蛆的“印记”,以及一个被彻底惊醒的、古老而饥饿的存在的……“记忆”。
三娘那句话,像把生锈的钝刀子,慢慢地、实实在在地割开了我们刚刚冒出头的、那点可怜的庆幸。山风还在吹,吹得人脸上发僵,心里头那点逃出生天的热乎气,眨眼间就被刮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碴子。
“记……记住了味道?”泥鳅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地在我们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三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啥意思?那东西……那鬼东西,还能记住咱?”
没人回答他。但答案,其实已经像这山坡上越来越重的暮色一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二十多年前那些勘探队员的绝笔记录还历历在目——“源质非物,是‘门’的碎屑,是‘渴’的回响”。一个被“渴”驱使的东西,一旦“尝”到了“味道”,会轻易放弃吗?尤其是三娘,她体内融入了“源质”的碎片,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移动的“信标”。
斌子狠狠吐了口带着血沫子的唾沫,抹了把脸,脸上横肉抖动,眼神凶得吓人,但那凶光底下,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茫然。他看了看瘫在地上、眼神空洞望着远方的三娘,又看了看靠在一块石头上、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的黄爷,最后目光落在老白和我身上。
“记不记住的,现在说啥都晚了。”他声音嘶哑,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咱从哀牢山到西安城,再到这鬼地方,跟那玩意儿早就结了死梁子!它记住咱,咱还想弄死它呢!光怕有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