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米豆应了一声,注意力很快被不远处一只风筝吸引,“妈妈,看!风筝飞好高!”
苏予锦走近,进入画面,对南乔说:“我们先回去了。你忙你的。” 语气里没有怨怼,没有催促,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是一种告知。
“予锦……”南乔想叫住她,想说点什么,比如刚刚结束的大项目,比如他此刻的空虚与想念,比如他对未来的计划……但屏幕那头,苏予锦已经温声对米豆说:“跟爸爸说再见。”
“爸爸再见!”
视频挂断了。公寓里重归死寂,庆祝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外。南乔握着手机,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冷。他环顾四周,这套他购置来偶尔落脚、号称“一线江景、精英标配”的公寓,此刻看来,不过是个精致的盒子,装着他的西装、文件、奖杯,以及无处不在的、昂贵的孤独。
他想起苏予锦系的那条陌生丝巾,想起她身后那个似乎更鲜活、更有生活气息的公园傍晚,想起米豆不再执着追问归期的眼神。他以为自己在外拼命构筑的是一个坚不可摧的王国,足以荫庇她们母子。可当他疲惫不堪、想要回头寻找那片温暖港湾时,却发现那港湾的灯,不知何时,已不再为他长明守望。它依旧存在,甚至可能更加宁静美好,只是那光亮,开始照耀它自己的航道了。
半年里,他错过了米豆的画画比赛,错过了苏予锦三十三岁生日(他记得那天他让助理订了昂贵的花和礼物送到家,她只在微信回了两个字“谢谢”),错过了家里阳台那几盆他叫不出名字的花,从孱弱到葱茏的过程。
他得到了显赫的战绩,账户上增长的数字,业界更响的名头。可他却感觉,自己正在失去某种更为根本、无法用市值衡量的东西。那种失去,静默无声,却在他功成名就、蓦然回首的这一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窗外,这座他奋斗了多年、自以为征服了的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河。南乔第一次觉得,这繁华景象与他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而千里之外那个他称之为“家”的地方,其日常的脉搏与温度,正一点点从他指缝间溜走。他依然拥有丈夫和父亲的身份,却仿佛站在一座孤岛的边缘,看着另一座岛屿渐行渐远,中间隔着的,不再是繁忙的日程,而是由无数个缺席、沉默和自行愈合的瞬间,汇成的、宽阔而平静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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