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禁卫军、内侍、太医,乱糟糟的。
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哭,有人跪在地上磕头,看见何静公主走过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内侍总管董源红着一对眼睛走上前,他腰间缠着白色粗麻布,头上裹着白色的孝带,后面还跟着两个哭哭啼啼的小内侍,他见了周涵,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也不说话,只是哭得凄惨,甚至叫人觉得他就要背过气去。
何静公主垂手虚扶:“董大人快起……皇兄?”
“陛下,崩逝……”董源哭得用力锤击胸口,就仿佛下一秒便要随着皇帝去了。
何静公主忽得一阵紧张,随即拧眉,甚至略微提高声音:“昨夜本宫刚刚来看过,皇兄还是好好的,太医也说皇兄一日比一日好了。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董源带着几个“干儿子”哭倒了一片,一个个捶胸顿足:“公主恕罪!奴才们夜里本是在圣上身边伺候着,但是最近一段日子,圣上听着身边有人喘气便惊慌不安,为了陛下睡得好些,奴才们才与楚王说明,改为一个时辰进去伺候一次。”
——周涵是知道这件事情的,那些内侍,仗着老皇帝早就不省人事,伺候了也没有好处,便想尽了办法偷懒。
人躺在屋子里久了,身上便是一股腐朽的臭气,就是天子也不能例外。内侍是最精明的人,得势的人,就是要他们刷恭桶,也能赞叹一句异人必然有异香。然而一旦失势,他们又瞬间翻脸不认人。
一个病得要死的人,他们倒也放心放在这里,一个时辰进去耽一眼。
不过他们的拜高踩低倒是给了周涵机会——她昨日特地没有用绳子,而是枕头埋杀,便是为了让尸体上不见勒痕。
将死之人,怎么死倒都不奇怪,如今还有这帮替死鬼在面前跪着,她自觉还算得上天衣无缝。
“太医来过了吗?”她冷着脸,眼神锐利地扫过面前几人,“皇兄是因何故而崩?”
众内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时候倒是不哭了,只相互使眼色。
最后还是董源跪得五体投地,声音都颤抖起来:“回、回公主的话——太医已经来过,陛下乃是急火攻心,涌痰而逝。”
“涌痰而逝?”何静公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随即十分突然地轻笑一声,轻蔑地看向内侍,“你们这帮奴才,以为陛下如今病了,神志昏沉,便轻慢相待,如今酿成大祸!你等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