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右就站在这热闹非凡的门口,一身利落的劲装与周遭的靡靡氛围格格不入。
他脊背挺得笔直,眉头拧成个疙瘩,嘴角抿得很紧,那张平日里还算周正的脸上,硬是挤出了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眼角的余光往旁边一斜,就瞥见那辆青布马车。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一角,露出宝珍那双灵动的杏眼。
她大约是怕被人瞧见,只敢露出半张脸,见顾右还杵在原地,赶紧飞快地给他使了个眼色,眉梢微挑,下巴往青楼里一点,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磨蹭什么?赶紧进去啊!
而更让顾右心头添堵的,是立在马旁的顾左。这家伙穿着和自己同款的衣服,脸上神情淡淡的,眼帘垂着,像是在看马蹄下的泥块,可顾右跟他搭档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来?
那微微颤动的肩膀,紧抿着却藏不住弧度的嘴角,分明就是在憋笑!
“走了”顾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脚往那扇雕花大门迈去,每走一步,心就颤一颤。
顾右刚踏进门,就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脂粉香裹住。还没站稳,七八个打扮妖娆的女人就围了上来,伸手要拉他的衣袖,嘴里七嘴八舌地搭话。
“公子看着面生,是头回来吧?”
“来这边坐,奴家给您唱支曲儿?”
乱糟糟的人声里,一个穿紫绸衫的胖妇人挤过来,正是老鸨。
她脸上堆着笑,上下打量顾右:“这位公子第一次来?咱们这儿姑娘各色都有,可有相熟的?”
顾右皱眉避开伸来的手,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往旁边桌上一放。袋口松着,露出里头银锭的边角。“我找雪姑娘。”他声音发紧,带着股不自在。
老鸨眼尖,瞅见银子就笑了,却故意拖长了调子:“原来是找雪姑娘,这位可是从京城销金窟来的,在京里就红得发紫,咱们豫州多少人想求见一面呢。”
顾右没应声,只把钱袋往她跟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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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宝珍掀起帘子一角,望着销金窟门口那盏晃眼的灯笼,指尖捏得发白。那袋银子,是她攒了好久的月钱,如今就这么送了出去。
她吸了吸鼻子,把车帘攥得更紧了些。顾右那家伙,可一定要把事情办的漂亮些啊。
顾右出手阔绰,老鸨眉开眼笑,亲自引着他上了二楼,拐进最里头一间房。
屋里布置得素净雅致,墙上挂着幅水墨兰草,桌上摆着青瓷瓶,插着两支含苞的梅。
一道月白色软帘垂在屋中,把内外隔开,顾右看不清帘后的人影,只隐约瞧见个端坐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