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手臂粗细的栅栏,能看到里面关押的“魔头”。
他们大多形容枯槁,身上穿着贯穿琵琶骨的锁链,但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吴双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在这些囚犯身上扫过。
他看到,其中一些修士的身上,隐隐流转着一股煌煌大日般的炽烈真意,即便被镇压,依旧不减其霸道。
大日界的修士。
看来这所谓的镇魔狱,关押的,不过是玄冥圣地的敌人罢了。
他一路前行,越往深处,关押的囚犯气息也越发强大。
从须弥神魔,到无间神魔,应有尽有。
这座镇魔狱,简直就是玄冥圣地战利品的陈列馆。
很快,他便走到了甬道的尽头,一座稍微宽敞些的石殿出现在眼前,门上挂着“执事堂”的牌子。
吴双推门而入。
殿内,一个独眼老者正坐在一张石桌后,擦拭着一柄血迹斑斑的断刀。
他身上的气息,赫然是无间神魔三重天。
“新来的镇狱使?”
独眼老者头也未抬。
“是。”
“玄使大人有何吩咐?”
“看好最下面那一层。”
吴双将玄使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独眼老者擦拭断刀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那只独眼,浑浊的眼珠在吴双身上打量了片刻。
“最下面一层?”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看来玄使大人很看好你。”
“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带我去便是。”
吴双的语气没有变化。
“跟我来。”
独眼老者放下断刀,站起身,带着吴双走出了执事堂,朝着更深处的一座向下的阶梯走去。
“镇魔狱一共九层。”
“你之前看到的,只是上面三层,关押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下面六层,才是真正的重地。”
独眼老者一边走,一边介绍着。
“尤其是第九层,自建成以来,一共就只关押过三个活物。”
“现在,又多了一个。”
两人顺着阶梯不断向下,周围的禁制波动越来越强,空气中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当他们抵达第六层入口时,吴双感觉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股纯粹的剑意,锋锐,孤高,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斩开。
他顺着气息望去,只见在第六层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一个盘膝而坐的灰袍人影,正静静地对着墙壁。
他身前,放着一柄断剑。
仅仅是坐在那里,便让整个第六层的禁制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孤独剑帝?”
吴双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号。
吴天的记忆里有此人的传闻。
他曾是三千诸界的一位无间神魔,失踪后,竟被关押在此。
独眼老者察觉到他的视线,笑了一声。
“别看了,那是个疯子。他对着墙壁,谁理他,他就用剑气砍谁。”
吴双收回视线,没有多言。
他们继续向下。
第七层,第八层……
囚犯越来越少,但每一个都是无间神魔境的修士。
他们来到通往第九层的入口。
这里没有阶梯,只有一座青铜门,门上缠绕着法则锁链。
“第九层,到了。”
独眼老者停下脚步,指着那扇门:
“你自己进去吧,你的差事,就是守在这里。”
“那个‘新货’,就在最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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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便转身离去,显是对这里有所忌惮。
吴双看着青铜门,吸了口气。
他将镇狱令按在门上的凹槽中。
轰隆隆!
法则锁链收缩,青铜门发出摩擦声,向内开启一道缝隙。
一股腐朽、怨毒、混乱的气息,从门缝中涌出。
吴双运转盘古玄元功,气血爆发,将那股气息挡在身前。
他没有迟疑,闪身从缝隙中钻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变换。
这里是一片维度空间。
空间不大,却充斥着晦暗的气息。
在晦暗气息的中央,一个光茧悬浮着。
光茧由法则锁链交织而成,将所有晦暗气息禁锢在这片空间之中。
吴双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晦暗气息正在疯狂地冲击、啃噬着法则锁链,光茧的表面,已经有几处地方的光芒变得黯淡。
就在这时。
一道不辨男女,却充满了无穷诱惑之力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响起。
吴双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有听到那个声音。
他的视线,越过那个光茧,投向了这片维度空间的更深处。
在那里,还有两座独立的囚牢。
其中一座囚牢之内,一个身穿金色帝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盘膝而坐。
他周身缭绕着磅礴的大日真意,即便被无数符文锁链贯穿身躯,那股焚天煮海的气势依旧不减分毫。
无间神魔五重天!
此人,应该就是玄冥圣地此次战争的对手,大日界的强者。
在那中年男子察觉到吴双的瞬间,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两道如同太阳神火般的实质光束爆射而出,直刺吴双。
吴双只是抬起眼皮,与他对视。
那两道足以焚灭须弥神魔的神火,在靠近吴双三尺之地时,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湮灭。
“嗯?”
那金袍男子发出一声轻咦,脸上露出诧异。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新来的看守,有些不对劲。
不是修为,也不是伪装,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的违和感。
就好像,一张白纸上,滴落了一滴伪装成白色的墨。
不过,他也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并未深究。
吴双没有理会他,将视线,缓缓地,移向了最后一座囚牢。
那座囚牢,位于整个第九层的最深处,也是禁制最森严的地方。
墙壁由吞噬神念的黑色奇石铸成,地面刻满符文。
地牢中央。
一个身影,被无数比手臂还粗的黑色锁链,贯穿了四肢百骸,死死地锁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之上。
他披头散发,衣衫破碎,身上布满伤口,深可见骨,气息微弱。
可即便如此,他的腰背依旧挺直。
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只有死寂。
大师兄……
古道今!
身后。
独眼老者转身离去,脚步声在阶梯上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青铜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轰鸣,将第九层与外界隔绝。
此地,再度陷入沉寂。
吴双站在原地,没有行动。
他环视这片维度空间。
中央,法则锁链构成的光茧在脉动,带动周围的气息翻涌。一个不辨男女的声音,尝试侵入他的神魂。
不远处,一个身穿金袍的男人闭着双目,周身的大日真意与贯穿身体的符文锁链形成平衡。
吴双的视线落在深处的身影上。
他迈步走了过去。
随着靠近,空气中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传来。
他停在石柱前。
大师兄古道今就在眼前。
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布满血污,毫无神情,刺痛了吴双的心。
“大师兄。”
他用神念呼唤,声音在古道今的识海之外回荡,没有回应。
古道今的身体没有动。
他的气息微弱,若非胸膛还有起伏,吴双会以为这只是一具被锁住的躯壳。
吴双伸出手,想触碰贯穿古道今四肢百骸的锁链。
指尖还未靠近,便感到一股力量顺着锁链流转,针对神魂与大道本源。
他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此时。
“呵,新来的看守,别白费力气了。”
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传来。
吴双转头,看向那名金袍男子。
那人已经睁开眼,金色的瞳孔里,神火虽被压制,仍有威严。
“他听不见的。”
金袍男子扯了扯嘴角,身上的锁链发出一阵响动。
“他的神魂,早就被玄冥老鬼封印在体内了,你再怎么呼唤,他也是听不到的。”
吴双的心一缩。
神魂被镇压了!
他维持着“吴天”阴沉的表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搭话。
“本座倒是很好奇。”
金袍男子似乎被关得久了,见到新人,话也多了起来。
“玄冥老鬼为了镇压本座,动用镇魔狱第九层,倒也说得过去。”
“那个鬼东西,被封印了无尽岁月,关在这里,也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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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金色的瞳孔转向石柱上的古道今,流露出困惑。
“可他呢?”
“一个须弥神魔一重天的修士,何德何能,能被关进这第九层?甚至,要玄冥老鬼亲自出手,将他的神魂封印?”
“小子,你既然是这圣地的弟子,可知道这人的来历?”
须弥神魔一重天。
这个境界,与诸天仙域的仙帝境界,正好对应。
吴双的脑海中,无数线索在这一刻被串联了起来。
大师兄是仙帝,修为的确是这个层次。
他当初为了阻止织道神魔,将自己与那神魔一同放逐,最终意外流落到了这鸿蒙世界。
以大师兄的实力,即便是在这鸿蒙世界,只要小心行事,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田地。
可他偏偏被人抓了,还受到了如此“特殊”的对待。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可能。
玄冥圣地,或者说那位玄冥圣主,图谋的,根本不是大师兄的修为,而是他身上的……大道!
三千大道之中,排名第一!
一切力量的源头!
力之大道!
想通了这一点,吴双心中那股压抑的怒火,几乎要破体而出。
但他强行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他用“吴天”那沙哑的嗓音,冷冷地回应了一句。
“我的差事,是看守,不是打听。”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那金袍男子,重新转过身,面对着石柱上的古道今。
“呵,倒是个忠心耿耿的看门狗。”
金袍男子嗤笑一声,似乎也觉得无趣,便再次闭上了双眼,不再言语。
第九层,又恢复了寂静。
吴双站在石柱前,一青一灰的双瞳之中,神性与魔性在疯狂交织。
玄冥圣地的人,竟敢图谋盘古大神传承下来的力之大道!
他们,好大的胆子!
既然神魂被封印,那么,想要救出大师兄,就必须解开他身上的封印,再想办法将他带出去。
两件事,无论哪一件,都难如登天。
吴双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古道今那具残破的身躯。
不。
不对。
如果大师兄的意识真的完全被镇压,以力之大道的霸道与纯粹,这具肉身恐怕早就自行崩溃,化为最原始的能量了。
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虽然气息萎靡,却依旧保持着生机。
除非……
除非大师兄的意识,并未被完全镇压!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代替了他的意识,在维持着这具肉身的运转!
吴双的心神,沉入了自己的心脏。
那枚与大道之种结合的大道权柄,微微震颤。
他将盘古玄元功运转到极致,属于力之大道的感应,顺着他的双脚,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他没有去触碰那些歹毒的锁链,而是将自己的感应,融入这片空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息。
他在寻找。
寻找那一丝同源的气息。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那金袍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再次睁开了眼,有些诧异地看着吴双。
他感觉这个新来的看守,有些古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古怪。
那股感应,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顺着吴双的脚底,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禁绝一切的黑色土地。
它绕开了那些闪烁着阴冷符文的锁链,避开了那股能冻结神魂的死寂法则,如水银泻地般,朝着石柱的方向蔓延。
他在呼唤。
用同源的力之大道,呼唤着石柱上被囚禁的身影。
时间流逝。
金袍男子看着他,光茧中的存在仍在低语。
一切都没有变化。吴双的心往下沉。
难道大师兄的神魂,真的被镇压到连本源感应都隔绝了?
就在他将要放弃时。
忽然。
一丝颤动从石柱上传来,顺着他探出的力之大道,回馈到他的神魂。
那颤动,并非来自肉身,也不是来自锁链。
而是源自古道今被封印的灵台深处。
一缕沉寂的意识,被同源的力量引动,发出了回响。
吴双身躯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