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刃接触到巨人体表那层暗红色光芒的刹那，竟然如同泥牛入海，毫无阻滞地被其躯体直接吸收了进去！光芒瞬间黯淡、消失，就像是是被吞噬了一般。

不仅如此，在吸收了这道金色光刃之后，那红色牛头巨人的虚影，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膨胀了一圈！身躯看上去更加凝实，散发出的邪异红光也似乎更加浓郁了几分！它仿佛很享受这种攻击，能将攻击的能量化为自身的养料！

“别在攻击那巨人了！” 玄阳子道长躲过一道红光，抽空对着赵半山所在的方向高声大喊，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警告，“攻击的法力越强，它就变得越强大！这东西能吸收攻击它的能量！”

赵半山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他险之又险地避开另一道射来的红光，目光转向那受伤的女萨满，语气中全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冰冷：

“夜落纥……难怪你答应的如此爽快利落，原来是想趁机降伏这巨灵，作为你的傀儡战力……”他冷笑几声，声音在轰鸣的洞窟中依然清晰刺耳，“没成想，我等竟然成了这巨灵现成的靶子，全是托你的福……好算计啊！”

那女萨满夜落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脸上没有丝毫愧疚或辩解，反而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耐烦地回应道：“大家各自为了利益而已。现在说这些有何用？赶紧想办法，不然，大家都得死在这里！”她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瞥向了那尊红色的冥鼎，以及鼎旁呆立的裴玄素，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而略带急促的女子声音，穿过混乱的轰鸣与呼啸声，清晰地传入了裴玄素的耳中：

“小郎君！”

是那神秘女子的声音。裴玄素闻声四下查看，然而洞窟内光影闪烁，人影翻飞，根本看不清说话的人在什么位置。他只能大声回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压过周围的嘈杂：“前辈！我在！有何吩咐？”

那神秘女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果决：“如今，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这鼎拿起来，或许能解了它这御敌之机，重新控制住这巨灵！”

“拿起来？” 裴玄素一愣，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急声回应道：“刚才晚辈已经试过了，根本拿不动啊！这鼎重如山岳，纹丝不动！”

“玄素！” 这次开口的是他的师父玄阳子。玄阳子一边以精妙的身法在红光间穿梭，一边大声提点，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你在鼎身上好好看看！这鼎能被人带到这里，必然有可携带之法！仔细查看鼎身纹路，或许有机括、符印之类的关键！不要只用蛮力！”

“好！我找找看！” 裴玄素闻言，精神一振，立刻应下。师父的话点醒了他。是啊，这等神物，岂是单凭力气能挪动的？必有窍门！

小主，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恐与焦急，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眼前这尊散发着邪异红光的巨鼎之上。借着那红色牛头巨人不时发出攻击时闪烁的红光，以及洞口投入的微弱晨光，他开始仔细地、一寸一寸地在鼎身上查找起来。

洞窟内，轰隆巨响不绝于耳，那红色巨灵的攻击越发疯狂，玄阳子、马十三郎、神秘女子以及赵半山、夜落纥都在拼命闪避、周旋，不时还有被余波震落的碎石从洞顶坠落，砸在地面或鼎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危机四伏。

但裴玄素对这一切仿佛置若罔闻。他紧紧贴在冰冷刺骨的鼎身旁，目光如炬，紧盯着那些繁复扭曲、此刻泛着暗红光芒的玄奥纹路。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纹路的凹槽，感受着其中的每一处转折与起伏，不放过任何一处看似寻常或异样的细节。他知道，生死存亡，或许就在这尊巨鼎的某个不起眼的纹路或凹陷之中。时间，在他凝神查找的过程中，仿佛变得既漫长又急促。

洞窟之外，隐约传来兵刃交击的铿锵脆响，以及阵阵模糊却激烈的喊杀声。白虎与红狼那震慑人心的嘶吼早已被彻底掩盖，不知外面战况究竟如何，是官兵占了上风，还是萨满的部众仍在顽抗？

裴玄素对洞外的厮杀声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眼前巨鼎的探查中。这鼎实在太大，加之洞内光线晦暗不明，他连一只鼎足都尚未查看完毕，心中焦急万分。

众人的处境愈发艰难。那红色巨灵的攻击频率越来越快，道道红光几乎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玄阳子、马十三郎、神秘女子，乃至赵半山和夜落纥，无不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好几次，炽热的红光都是擦着他们的衣角、鬓发掠过，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不过片刻功夫，五人皆是衣衫破损，多处烧焦，头发也有不少被高温燎得卷曲。

“吼——！”

巨灵又是一声咆哮，周身红光爆闪，竟分出十几道略细的红光，如同种子般射向地面。光芒落地，瞬间扭曲、膨胀，化作二十几个高达丈许、与那巨灵本体一般无二、只是体型稍小的红色牛头分身！这些分身甫一出现，便发出无声的嘶吼，挥舞着由红光凝成的兵刃或利爪，凶猛地扑向场中五人！

局面顿时雪上加霜。不仅要躲避巨灵本体那威力巨大的红色光束，还要提防这些速度与力量同样惊人的分身的围攻。马十三郎尝试性地发出一道剑气攻击一个分身，剑气没入分身体内，那分身只是微微一滞，身形竟随之膨胀了少许，气息也更显凶戾！显然，这些分身和本体一样，也能吸收攻击它们的能量！

混乱之中，赵半山眼中寒光闪烁，身形飘忽，竟多次有意将追击自己的分身引向玄阳子、马十三郎和神秘女子附近。好几次，玄阳子三人为了躲避巨灵本体的光束，险些被突然从侧后方扑来的分身击中，惊怒交加。

玄阳子、马十三郎与神秘女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会意。下一瞬，三人身形同时变幻，步法交错，竟借着闪避的空隙，形成了一道巧妙的牵引力场。十几个追击赵半山的分身，连同几个扑向他们自己的，竟被这股力场一带，不自觉地改变了方向，齐刷刷地朝着赵半山合围而去！

赵半山瞬间被十几个红色分身团团围住，几乎水泄不通。他脸色一变，怒喝一声，周身金光大盛，如同一个坚固的金色光罩将其护在其中。分身们的攻击雨点般落在光罩上，发出密集的爆响。赵半山趁着一个分身攻击的间隙，猛地朝其撞去，硬生生撞开一个缺口，身形如电射而出。

然而，就在他冲出包围的刹那，一道粗大的红色光束恰好从他原先的位置扫过。尽管赵半山反应极快，左腿仍是被光束边缘擦过。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他左腿外侧的皮肉瞬间焦黑翻卷，留下一道深可见骨、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顿时汩汩涌出。

“自作自受！” 不远处的夜落纥冷冷嘲讽道。

赵半山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却也知道是自己理亏在先，不敢多言，只能强忍剧痛，封住腿部穴道止血，继续狼狈躲闪。

“玄素，多注意鼎的奇特之处！” 玄阳子的声音穿过混乱的战场传来，气息已有些不稳。

裴玄素心中一动，对啊，若是神器，必有非凡独特之处。当下他不再拘泥于细看每一寸纹路，而是后退几步，从整体上观察这尊巨鼎。

鼎身主体是两个巨大的、背对背的牛前半身造型，古朴雄浑，并无太多花哨装饰。四只鼎足是粗壮的牛蹄形状，纹路也基本一致。他的目光向上移动，落在那两个巨大的牛头雕像上。一个牛头昂首向天，怒目圆睁，巨口大张，似在咆哮。他试着踮脚去够，但那牛头位置太高，根本触碰不到。“看来关键不在这里。” 他立刻转向另一边。

另一个牛头则低垂向下，姿态温顺，双目微闭，巨口合拢，神情祥和。这个牛头恰好在他胸前高度。裴玄素凑近细看，这牛头雕刻得栩栩如生，连毛发的纹理都纤毫毕现。他的目光忽然一凝，落在了牛头的眉心之间。那里，有一道约莫一指宽的、极为细微的凹线，顺着鼻梁正中笔直向下，一直延伸，没入了牛头合拢的嘴巴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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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头上有这条线吗？” 裴玄素心中泛起疑惑。正常的牛，眉心似乎并无这样一道笔直的中线。

此时，巨灵的攻击越发狂暴，整个洞窟震颤不休，更多的碎石从穹顶剥落，砸在地上砰砰作响，烟尘弥漫。

“小郎君，快些，这洞撑不了多久了。” 神秘女子急促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虑。

“你在这般耗着，到时候洞窟塌了，我们可会飞，自然可以逃走，只怕这上津城数万百姓，活不过一炷香。” 赵半山也咬牙催促，声音中带着痛楚与威胁。

马十三郎的声音紧跟着响起，简洁直接：“有什么发现，说来听听。”

裴玄素不敢耽搁，立刻大声道：“师父，前辈！这低垂的牛头眉心，有一道笔直的线，一直通到它嘴巴里！”

“难道是需要注入法力激活？” 玄阳子一边躲闪，一边猜测。

神秘女子却疑惑道：“此鼎乃冥界重器，开启之法或许与魂魄相关？”

忽然，那也在艰难躲避攻击的夜落纥冷笑一声，声音在轰鸣中依然清晰：“你们这些汉人，凡事都想得这般复杂。” 她顿了顿，语速加快，“你若是‘冥途相通者’，用你的血便可！”

“冥途相通者？” 玄阳子、神秘女子和马十三郎几乎是同时失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玄阳子猛地看向裴玄素，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急促，甚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应对巨灵和分身的攻击已让他疲于奔命：“虽然……我早发觉你确实……可看见些常人不见之物，难不成……你真的是……玄素，情况危急，莫再犹豫，你只管一试！”

危机迫在眉睫，巨灵的怒吼、分身的扑击、洞窟的震颤、同袍的催促……一切都在逼迫裴玄素做出决断。他没有时间再去细想何为“冥途相通者”，也没有机会去验证夜落纥所言是真是假。

他猛地一咬牙，将食指放入口中，用力一咬。指尖传来刺痛，鲜血立刻涌出。他不敢耽搁，将流血的手指迅速按向那低垂牛头的眉心，沿着那道细微的凹线，用力将两滴殷红的血珠，涂抹了进去。

当裴玄素的两滴血滴在那道缝隙上，血液并未如常顺着纹路流淌而下，而是如同先前他喷在鼎身上的鲜血一般，瞬间被那道缝隙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血痕都未曾留下。

“没有用！”裴玄素一声失望的惊呼。他不甘心地又用力挤了两滴血涂抹上去，结果依旧，那道缝隙仿佛只是冰冷的石头，毫无反应。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意识抬眼望向鼎身另一侧——那个仰天长啸的朝天牛头。仔细看去，果然在那牛头的眉心之间，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细微缝隙。

“看来，这缝隙就是一道普通的装饰罢了。”裴玄素心中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再次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