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赴鹤鸣山大会。

天人幽冥 月海神隐 5965 字 9个月前

小主,

他心知师父师母门下,除自己与凤锦、凤鸣年岁稍长,其余师弟师妹皆尚年幼,此番必然不会随行。

娟儿蹙眉努力回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几日来往的玄门人士实在太多,客栈里忙得脚不点地,依稀有些印象,但具体模样实在记不真切了。”

青鸟闻言,心下释然。想来也是,店家连日应对众多客人,已是疲惫不堪,哪还有余暇细辨每位客人的容貌?他便不再多问,默默低头用完了晚饭。

膳后,王仙君主动帮着娟儿收拾碗筷。几人则与方老汉围坐桌旁,就着粗茶,天南地北地闲话家常。

待王仙君协助娟儿烧好热水,众人简单洗漱完毕,老汉从院中抱来干爽的稻草,厚厚地铺在屋内空地,再覆上一块旧布,便算作临时的床铺。几人就此和衣躺下,在稻草窸窣声中,渐渐沉入梦乡。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娟儿便已起身张罗好了简单的早饭。众人用过饭后,稍做洗漱,娟儿便匆匆赶往镇上的客栈做工去了。方老汉则带着春娃在院子里收拾农具,准备下地。

青鸟见方老汉动作有些迟缓,便想上前帮忙,却被老汉摆手婉拒了。老汉望着手中磨损的锄柄,叹了口气:“家里就这几亩薄田,收成虽不多,好歹是祖上留下来的,勉强够一家人糊口。”

他抬手指向院外连绵的田地,“你们看这鹤鸣庄四周的良田,十有八九都是鹤鸣山道观的地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说来,这道观还算有良心,只收三成租子,剩下的七成归种地的人。别处好些给寺庙种地的佃户,那些和尚满口阿弥陀佛,收租却狠,竟要抽六成!虽说种这些庙产不用向朝廷缴税,可剩下四成粮食,哪里够一家人吃?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老汉的叹息声更重了,皱纹深刻的脸上写满无奈:“照这样下去,我家这几亩薄田怕是也守不住了。朝廷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实在扛不住啊……”

他顿了顿,继续道:“过些时日,我打算去观里问问,把这田卖了,也去租观里的地种。好歹能免了税赋,剩下的粮食算计着吃,总还能活命。”

青鸟静立一旁,心中波澜起伏。他望着院外那片属于道观的广阔良田,再想到一路所见百姓困苦,不禁暗叹:天下寺庙道观占据大量田产,却皆免赋税,朝廷国库空虚,治理天下的银钱从何而来?最终还不是要转嫁到仅有薄田的百姓身上!这层层盘剥,何时才是个头?

青鸟见阿翁与春娃要开始忙活田里的事,不便再多打扰,便率众人郑重谢过昨夜的收留之恩,告辞离去。临行前,他趁阿翁不备,悄悄在屋内桌案上留下了一吊铜钱。他深知若当面赠予,这位质朴倔强的老人定然不肯接受,唯有以此略表心意。

五人翻身上马,沿着村道向鹤鸣山方向行去。

青鸟几人悄然策马,沿着鹤鸣庄一侧矮山的小径缓缓向大道靠近。昨夜在山林空地中宿营的玄门众人,此刻也已收拾妥当,背着行囊、提着法器,三三两两地从小径汇入大道。

此时的大道上,早已汇聚了不少前往鹤鸣山的玄门人士,众人或步行、或骑马,顺着山路缓缓前行,熙熙攘攘间满是赶路的声响。青鸟几人随着人流往前,待绕过矮山山脚的林子时,眼前视野骤然开阔 ——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去,下一瞬,皆被眼前的景象深深攫住,连赶路的脚步都下意识慢了几分。

不远处的鹤鸣山主峰,浩瀚云海如乳白汪洋,静默翻涌,将山腰近乎全然吞没,唯剩峻拔峰峦如仙人岛屿,悬浮于流云之上。几缕金光刺破天际,为云海镀上浅金,山体却仍浸润在青蓝阴影中,幽邃莫名。

就在这片静谧之中,忽有几只玄鹤悠然展翅,从云雾深处翩然飞出,清越的鸣叫声划破长空,在山谷间荡开悠长回响。几乎同时,自峭壁古松之间,传来几声悠远猿啼,带着山野的苍凉与自在,与鹤鸣相应和。

在那云雾缥缈的主峰之巅,朱墙黛瓦的道观建筑层叠隐现,飞檐翘角仿佛接引天光。几缕淡紫云气如受感召,萦绕于最高殿阁四周,与鹤影猿声交织,更显得此地非是凡尘,乃是超然物外的清修圣境。

几人驻马静立,耳畔鹤唳猿啼,眼中云涌峰峙,心中尘虑为之一清。

待众人整理心神,继续向山脚策马而去。越靠近山脚,道路越是熙攘,随处可见身着各色道袍的玄门中人。偶有相熟的门派在路上相遇,便停在道旁相互见礼寒暄,笑语声声;更多的则是默默赶路,神色间带着朝圣般的庄重。

行至山脚牌坊处,已有十余名身着鹤鸣山道袍的弟子在此维持秩序。一些弟子引导着骑马的访客将坐骑统一拴在指定的林边空地,而牌坊下的弟子则逐一查验各派带来的拜帖、令牌等信物,核对无误后,方抬手放行,允其沿石阶向山上而去。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显见大会筹备得极为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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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几人依序下马,按照鹤鸣山弟子的指引,将马匹拴在指定的林边木桩上。随后,他们缓步走向排队的人群。队伍行进得缓慢却井然有序,每当前方放行一批人,后面的人群便向前挪动一段距离。周围相识的道友不时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着的兴奋与各种流言蜚语。

恰在此时,队伍前方几人的谈话声清晰地传了过来,话题正围绕着近日震动玄门的龙泉山事件。

“听说了吗?益州龙泉山那边,有两个门派遭了殃,被一个不知来历的教派袭击,损失惨重!”一个声音说道。

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人立刻插嘴,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与笃定:“何止是袭击!能将两个玄门大派轻易击溃,依我看,绝非寻常势力,定是异域魔族所为!”

先前挑起话头的那人,显然被这个说法惊得一怔,随即带着满肚子疑惑追问:“道友何以如此断定是异域魔族所为?”

后来开口的那人立刻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 “只与你说” 的机密感:“实不相瞒,我们一行人是从渝州过来的,途经龙泉山那段路时,沿途见了好几处异常 —— 地上的山石崩裂、路边的树木断折,瞧那痕迹,分明是打斗时被法力硬生生破坏的,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极其霸道的法力波动,寻常玄门修士绝无这般气息。”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等我们到了龙泉山隘口,甚至还有霸道的极寒之力破坏的惨景。”说到此,他整个人眉头紧皱,“等我们走到龙泉山客栈原址,那景象才更骇人 —— 好好一座客栈,竟已成了片焦黑的废墟,连屋顶的木梁都烧成了炭灰!尤其客栈周围的山林里,残留的法力痕迹更是深不可测,绝非一般玄门高手能弄出来的动静。依我看,除了异域魔族,没谁有这等破坏力。”

这番描述引得周围几人纷纷侧耳。此时,一位风尘仆仆的女冠也加入了讨论,她声称自己途径兴元府时,听得另一个惊人的消息:“不止益州龙泉山,前些时日,秦岭那边的龙虎山竟无故塌了大半!附近村落的乡民还信誓旦旦地说,曾目睹有大蛇化龙飞升的异象!”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纷纷猜测这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之间是否有所关联,是否都指向那神秘而可怕的“异域魔族”。

青鸟几人混在人群中,将这些议论尽收耳底,彼此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正当前面几人议论纷纷之际,一位胡须花白、身着灰布道袍的老者缓步凑近,神色凝重地插言道:“诸位道友所言异象,贫道前夜在益州城南,却亲眼目睹另一桩奇事——夜半时分,忽有灵光骤起,其势冲霄,竟将漫天雨云瞬间荡开!那法力之磅礴纯粹,贫道修行数十载,实是闻所未闻。”

此言一出,顿时将先前几人的注意力全然吸引过去。那最早提及龙泉山之事的男子扼腕道:“我等离开益州早了一日,竟错过这般惊天动地的景象!”

老道士捋须沉吟,周围众人立刻围绕这新出现的异象再度热议起来。有人面露忧色:“莫非这也是异域魔族在向我们玄门示威?”

也有人展开遐想:“会不会是又有灵兽化龙飞升?”

更有人猜测:“或许是哪位隐世前辈修为突破,引发的天地共鸣?”

青鸟混在人群中,将这些话语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心头不禁一震。他回想起那夜自己体内灵力险些失控、直冲云霄的情形,万万没想到,当时凶险万分的经历,竟在外界引起了如此大的轰动和种种猜测。他下意识地微微垂首,将神色掩藏起来。

人群缓缓向前移动,鹤鸣山的弟子们面带微笑,向各派来人拱手致意,同时手势明确地指引来客沿着一侧宽阔的石阶向上行进。

因今日玄门大会之故,鹤鸣山早已提前通告,不接待寻常香客,故而山道上往来之人皆是玄门同道。

正当周围众人低声议论之际,身后传来一阵颇为热络的寒暄声。青鸟觉得那声音耳熟,转身望去,果然是彤光府一行人到了。只见彤光府掌门冷澈兮正携妻女及门下弟子,与另一派玄门中人交谈甚欢,看其服饰特点,应是青城山常道观的道友。

几乎同时,栖霞观瑶光真人也领着弟子们抵达。与彤光府的活跃不同,栖霞观一向少于外界交往,此刻并无其他门派主动上前与瑶光真人攀谈。

然而,当瑶光真人神色淡然地缓步经过时,沿途几乎所有的门派中,年长的道友,皆纷纷向她颔首致意或恭敬地唤一声“真人”,可见其在玄门中威望之高,受人尊崇。

青鸟望着前方逐渐稀疏的人群,终于看清了牌坊下的情形 —— 只见前方整整齐齐肃立着十八位鹤鸣山弟子,左侧六人、右侧六人,分作两排对立,衣袂翻飞间透着几分森然气象。

而在这两排弟子的正中间,还站着两位身形尤为魁梧的弟子,并肩而立,几乎将通往石阶的路堵得严严实实。左侧前排为首的,是位约莫五十来岁的道士,须发已染了霜白,中等身材略显富态,圆圆的脸上带着双下巴,最惹眼的是那两撇异常浓密的长眉,垂落下来几乎遮住了半双眼眸。

另一侧居首的,则是位年纪稍轻些的道人,身形清瘦挺拔,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目光扫过人群时不带半分含糊。

此刻,这两位为首的道人正各司其职,仔细检查着每一位上前玄门人士手中的凭证,神色严谨,未有半分松懈。

左侧的玄门众人递上凭证,经那长眉道人仔细查验后,终是顺利通过。守在中间的两位魁梧弟子见状,当即向两侧退开,让出通往石阶的路。那行人连忙向长眉道人及鹤鸣山弟子拱手示意,随后便循着石阶,稳步向山上而去。

就在这时,那长眉道人抬眼扫过人群,目光落在青鸟几人身上,随即抬手拱手,语气平和道:“道友,这边请。” 说罢,指尖轻轻指向自己身前的空地,示意他们上前查验。

青鸟当即带着石胜、张问几人上前,脸上噙着温和的笑意,抬手回礼道:“在下道一门弟子紫雏,奉家师之命,前来赴鹤鸣山之会。”

长眉道人一听 “道一门” 三字,眉头微挑,目光不由在青鸟几人身上细细打量了一圈 —— 见他们一行四人,皆着玄色道袍,不似寻常单传的模样,不禁面露疑惑,开口问道:“久闻道一门素来是一师一徒、一脉单传,今日怎会有五位道友一同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