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是二十来岁的女子,她身姿婀娜,盘在头上的乌黑长发湿漉漉地贴着她的头皮,有几处松松垮垮的垂在她白皙的脖颈。她的面容娇艳动人,眉眼间透着一股勾人的妩媚,举手投足间却难掩轻佻之态,即使是在这样狼狈的雨夜,也丝毫不减她那种独特的风情。她微微抬起下巴,用手帕轻轻擦拭着脸上的雨水,眼神中带着几分高傲与娇嗔。
另外一个是四十来岁的男子,他身形微微发福,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与沧桑,身上的黑色衣物被雨水打湿了些,质地看起来倒是十分考究,隐隐透露出他非富即贵的身份。
他像一棵苍松般稳稳伫立,紧紧地将身旁的女孩护在怀中,那女孩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圆圆的脸蛋肉嘟嘟的,恰似春日里熟透的苹果,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娇憨。想来是这场肆虐的风雨让她花容失色,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安。
此时,黑衣男子正用手帕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头上和身上淋到的雨水,疼惜之色跃然于脸上。
目光再往下移,便能看到她的怀中紧紧抱着一只狸花猫。这猫儿通身的皮毛油光水滑,黑黄相间的斑纹如流动的油彩。它的双眼灵动有神,滴溜溜地左顾右盼,像是两颗灵动的黑宝石,在眼眶中快速转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每一次目光的流转,都带着几分好奇与警惕,那模样,恰似在仔细地打量、审视着眼前的众人,仿佛在琢磨这些陌生人的来意 。
几个仆人收拾一番,也纷纷来到中堂门口。那黑衣男子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个死结,眼神里满是不满与嫌弃。
他的目光如同一把锐利的刀子,在中堂内来回扫视,嘴里嘟囔着:“这也太挤了,简直没法待人,做什么都碍手碍脚的!” 声音不算大,却在这嘈杂的中堂里格外刺耳。
身旁那位妩媚女子,轻轻扯了扯黑衣男子的衣袖,娇滴滴地开口:“二郎,你瞧瞧,挤成这般模样,咱们可怎么待得下去呀?”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原本热闹喧嚣,充斥着谈笑声、雨声和柴火噼里啪啦燃烧声的中堂,刹那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一般,投向了这一群人。
青鸟见状,赶忙站起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抬手向着后院的方向指去,和声说道:“这位大伯莫急,这中堂往里走,还有几间空房。你们可以去那边安置,便不会觉得这般拥挤了。”
黑衣男子听闻,二话不说,迈着大步匆匆走到走廊口。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划破漆黑如墨的夜空,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借着这转瞬即逝的亮光,他看清了不远处确实有几间空房。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失所望,那些房屋看起来破败不堪,其中有几间的门甚至已经掉落在一旁。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眉头紧锁,神色犹豫,沉思一番后,缓缓走了回来 。
女孩走过来依偎在黑衣男子身旁,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关切与温柔,轻声说道:“阿爷,如今雷雨交加,外面的雨下得这般大,我们现下先将就一下吧。总比在外面淋雨要好得多。”
话音刚落,她怀中的猫儿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十分配合地 “喵” 了一声。这一声猫叫,不高不低,清脆婉转,恰似为女孩的话语添上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注脚。猫儿仰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粉嘟嘟的小鼻子轻轻抖动,模样煞是可爱,仿佛在帮着主人表达情绪,一时间,逗得周围的气氛都轻松了几分 。
中年男子听着女儿的劝导,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说道:“既然兰儿说可以,那便依你。” 随即,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仆人,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那就先在这儿住着,等天亮了,雨一停,我们便启程赶路。” 仆人连忙点头,连声应道:“是,阿郎。”
青鸟的目光先是轻轻落在那女孩身上,随后,他的视线又转回黑衣男子身上。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和煦笑容,和声说道:“这中堂另外一边还有处偏房空着,你们可以自行在里面收拾一番,暂且安置。” 说着,他抬起手,手指向另外一边的偏房。
黑衣男子闻言,转身朝着偏房的方向望去。偏房里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能瞧见一团浓重的黑暗。
他的目光又移向裴夫人她们所在的偏房,略作思忖后,不着痕迹地向身边站着的两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使了个眼神。
青鸟一直留意着他们的举动,瞬间便明白了中年男子的意图。他神色一凛,在那两个男子有所动作之前,迅速跨前一步,稳稳地站在两人面前,目光坚定地说道:“这边偏房是我家中女眷正在歇息,还请你们移步去另外一边偏房。” 青鸟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在这风雨交加的夜晚,格外清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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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首的男子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双目紧紧地盯着青鸟,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嘴唇微微张开,似乎下一秒就要吐出犀利的言辞。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火堆旁,几个男人迅速站起身来,动作敏捷且带着十足的警惕,他们的手紧紧握住腰间佩刀的刀柄,正紧紧的注视着这边。
在中堂的角落里,三个异国人士原本正围坐在一起,轻声交谈着。听到这边的动静,他们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动作一致地缓缓站起身来。
为首的中年异国人,身形高大,轮廓深邃的脸上满是关切。他微微迈前一步,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青鸟,操着不太流利的中原话,诚恳地说道:“小郎君,可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出门在外,大家都应相互照应。”
察觉到这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男子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转头看向那黑衣男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传递着无声的交流。
黑衣男子抬眼望去,只见对方人数众多,若是贸然起冲突,自己这边显然占不到便宜。他权衡片刻,当机立断,立刻向身旁的仆人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道:“去,把那边的偏房收拾出来。” 仆人领命,匆匆朝着偏房走去。
没过多久,偏房便被收拾出来。那妩媚女子和女孩小心翼翼地走进偏房。妩媚女子身姿婀娜,即便在这狼狈的雨夜,也难掩她的风情万种;女孩则带着几分青涩与懵懂,眼神中还残留着些许不安。
与此同时,其他男子也没有闲着。他们轻车熟路地在中堂的另一个角落生起了火堆。
黑衣男子坐在一边的胡凳上,其他人不约而同地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其中一人掏出火镰,熟练地敲击着,火星四溅,很快便点燃了引火之物。熊熊的火焰迅速升腾起来,火苗欢快地跳跃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也渐渐驱散了空气中弥漫的寒意。
这下,中堂里三个火堆遥相呼应,暖意融融。跳跃的火焰将每个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火光映照在众人的脸上,或疲惫,或安心,或警惕,神色各异,却都在这温暖的火光中找到了片刻的宁静 。
青鸟轻手轻脚地来到偏房门前,抬手间动作格外轻柔,生怕惊扰到屋内的人。他的指节缓缓落在门板上,发出几声低缓而沉稳的叩击声,紧接着,他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关切地说道:“师妹,你们在里面安心休息,要是有什么事,可一定要及时告诉我。要是没别的事,就尽量别出来了,外面情况还不太安稳。”
屋内,凤锦的声音清脆而利落,瞬间传了出来:“好的师兄,你和大家也要多加注意安全,千万别让我们担心。”
凤鸣的回应紧随其后,透着一贯的乖巧:“知道了,师兄。”
裴婉君静静坐在屋内,听到青鸟的这番叮嘱,又回想起刚才青鸟果断阻拦那些人靠近,护她们周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微微欠身,轻声说道:“劳烦郎君费心了。婉君在此谢过。” 声音温柔软糯,带着几分感激的意味。
青鸟听到裴婉君的话,赶忙摆了摆手,虽说对方看不到,但他的动作依旧诚恳:“这都是我应当做的,不必言谢。你们只管好生歇息。” 说完,他又在门口稍作停留,确认屋内再无回应后,才转身离开,脚步依旧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屋内的安宁 。
青鸟从偏房返回火堆旁,此时的屋内,被三个火堆旁的人群挤得有些拥挤。人群间间隔不过两个人的位置,彼此间几乎没有多少空隙。这般拥挤嘈杂的环境下,很多话都不便言说,唯有几个异国商人毫无顾忌地高声交谈着,那旁若无人的架势,估计是笃定旁人听不懂他们的语言。
然而,青鸟在凉州生活多年,平日里与形形色色的异国商人打交道无数,对他们的语言自然略通一二。
其中一人满脸得意,眉飞色舞地说道:“这次出货可算顺风顺水,卖了个好价钱。下次咱们得多雇些人手,不然交货时间可赶不上。” 另一人皱着眉头,无奈地应道:“他们要的货量实在太大,咱们单次的驼队根本运不过来。”
原来,他们刚做成一笔大宗交易,此刻正又兴奋又发愁地讨论着后续事宜。青鸟本觉得这些内容没什么特别,便打算闭目养神,稍作休息。
谁料,前一个说话的人又接着开口:“那圣灵教的人,要这么多货,难道唐朝廷就不管吗?咱们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唐朝廷追查起来,说不定连命都得搭进去。”
“圣灵教” 三个字如一道惊雷,瞬间吸引了青鸟的全部注意力。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原州,想起袁司马身上那块神秘的牌子。如今又听闻圣灵教购置了大批货物,极有可能还是违禁品,当下精神一振,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想听清楚他们到底采购了什么。
可之后,那两人只是不住地相互安慰,说着往后就要发达了,金钱和女人都不在话下之类的话,再没提及货物相关的关键信息。青鸟满心期待瞬间落空,难掩失落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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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素一直留意着青鸟的反应,见他神色有异,便轻声问道:“青鸟君,在想些什么呢?”
青鸟这才回过神来,脸上迅速扬起一抹微笑,轻描淡写地说道:“什么也没想,发会儿呆。”
裴玄素的目光紧紧锁住青鸟,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亮,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凑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探寻问道:“青鸟君,方才瞧见你拿着的那个物件,模样新奇得很,从没见过,实在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不知那究竟是何物?”
青鸟一听这话,心里暗自叫苦,他太了解裴玄素的性子了,要是此刻把白明石如实相告,裴玄素定会像发现了稀世珍宝一般,开启一连串穷追不舍的追问,怕是没个尽头。
念及此处,青鸟脑子飞速一转,脸上不动声色,目光顺势移向一旁的李伍,脸上立刻换上关切的神情,问道:“阿兄,我刚刚正问你来着,这地方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儿呀?”
李伍微微眯起眼睛,陷入回忆之中,脸上浮现出几分感慨,缓缓说道:“你可想不到,就在两年前,这地方那叫一个热闹。” 他扫视一眼众人,接着说道:“这店里,单是掌柜和伙计,就有三十几号人呢,里里外外忙得团团转,招呼各方来客,那叫一个热闹。”
“还有那后山,” 李伍的手朝后山方向指了指,“住着的宕匠足有两百多人。” 他说到这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热火朝天的场景。
“我和阿郎来的时候,好家伙,来采办大理石的商客多得数都数不过来。客房里根本住不下,到处都挤满了人。没办法,我和阿郎只能在这中堂打地铺,将就了一晚。”
李伍笑着摇了摇头,似是在回味那段有些窘迫却又充满烟火气的经历,“那时候,中堂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大家天南地北地聊着天,虽说条件简陋,可热闹得很呐。”
青鸟静静听完李伍的讲述,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中堂。此刻,这里同样挤满了人,喧闹声此起彼伏,可往昔的繁华盛景与如今的沧桑破败形成了太过强烈的反差,令他不禁心生感慨。眼前的工坊,全然没了李伍口中的热闹模样,实在是物是人非。
他暗自思忖,这期间必定发生了什么变故。回想方才查看工坊时的情景,那些迹象表明,当时的人撤离得极为仓促,就像是在某个瞬间,接到了紧急指令,匆忙搬离。
放眼望去,屋内不少生活用具依旧摆放原位,好似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马厩里堆满了草料,仿佛还在等待着那些健壮的马匹归来;厨房的木材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堆了满满一面墙,看着全然不像是要废弃的样子。
再想想这里曾经生意兴隆,门庭若市,如今却这般荒芜,实在让人费解,究竟是怎样的缘由,能让这般红火的工坊突然被废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