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府被贴上封条、抄没家产那日,天空又飘起了细雪。
宴云阶站在球玉宫最高一处暖阁的窗前,推开一丝缝隙,遥望着那个他出生、成长、承载了无数荣耀与束缚的方向。
寒风卷着雪粒扑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却恍若未觉。
风雪迷蒙了视线,但他仿佛能穿透这距离,看到那座熟悉的府邸门前森冷的守卫,听到里面传来的、属于他族人的绝望哭泣与咒骂,更能看到母亲那哀莫大于心死的眼神……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绵密的疼痛,痛到麻木,痛到空茫。
可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仿佛只有用尽全身力气维持这个姿势,才不至于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件厚实温暖的玄狐皮披风轻轻落在了他的肩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观潮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侧,没有看他,也望着窗外同样的风雪。
“后悔吗?”她轻声问,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宴云阶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闭上了眼,又缓缓睁开,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死寂的平静,那是一种将全部情感焚毁后留下的灰烬。
“悔。”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悔生于此门,承此血脉,负此枷锁。悔自己盲目,未能更早察觉家族的歧路,未能……阻止母亲卷入其中。”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却陡然坚定,带着斩断一切般的决绝,“但……不悔那夜踏雪而出,不悔呈上那封密信,不悔……选择此路。”
他转过身,面对着观潮,无视肩头滑落的披风,再次撩起衣袍,端端正正、深深地跪了下去,额头触碰在冰冷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