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妲倚着桌角,茶盏在她指尖转着圈;萧宁抱着双臂,嘴角难得翘了点;顾清欢举着软糖,眼睛亮得像星星;陈老站在古籍前,道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
小主,
林观鹤突然笑了。
他走回桌前,伸手按住诛邪剑的剑柄。
剑纹里的红光猛地窜起来,烫得他掌心发麻,却让他想起十二岁那年,他蹲在福利院后巷被野鬼逼到墙角,是李奶奶举着烧纸冲过来,火光照亮了鬼的青脸——那时候他也怕,但李奶奶说:“小鹤别怕,奶奶在呢。”
现在,他的“奶奶”们都在屋里。
“开始吧。”他抬头看向陈老,声音轻得像叹气,却又稳得像山,“我准备好了。”
陈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举起手,指节叩在桌上:“萧丫头,启阵。
小妲,点香。
清欢——“他冲姑娘眨了眨眼,”把软糖摆好。“
顾清欢“哦”了一声,立刻趴在桌上摆糖。
苏妲的檀香在此时燃得更旺,青烟盘旋着往屋顶去,像条要飞的龙。
萧宁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带着风,带着符咒被撕开的脆响。
林观鹤解开衬衫领口。
后颈的朱砂痣在月光下泛着淡红,像颗要落的星。
他握住诛邪剑,剑刃突然发出嗡鸣,震得他虎口发麻。
但他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因为他听见,屋里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有软糖纸的沙沙响,有檀香的轻吟,有萧宁布置阵法时的低咒。
这些声音裹着他,像层温暖的壳。
窗外,月亮正往中天爬。
陈老的道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他枯瘦的手指捏成子午诀,喉间滚出一串晦涩的咒文。
七星阵的符咒突然泛起幽蓝微光,像被风吹亮的萤火,顺着地面的朱砂线窜向林观鹤脚下。
萧宁退到门边,战术背心下的肌肉绷成铁线——她刚才亲手撕了七张雷符嵌进阵眼,此刻能清晰听见符咒里雷霆蓄势的噼啪声。
“第一阵雷!”陈老断喝。
林观鹤后颈的朱砂痣先炸开一团灼痛,像有人拿烧红的铁签子直戳脊椎。
下一秒,头顶炸响惊雷,紫电顺着诛邪剑的剑脊劈下来。
他咬碎了半颗后槽牙,冷汗瞬间浸透衬衫,却看见苏妲攥着的茶盏在桌面压出白痕,她旗袍上的盘扣蹭着桌角,发出细不可闻的刮擦声;顾清欢的软糖被震得滚到他脚边,草莓味的糖纸沾着她的眼泪,湿漉漉贴在他脚踝。
“第二阵!”陈老的声音发颤。
这次的雷更沉,带着摧枯拉朽的闷响。
林观鹤眼前发黑,恍惚看见十二岁那年的后巷——野鬼青灰色的指甲掐进他手腕,李奶奶举着的烧纸被风卷得乱飞,火光照亮她颤抖的脸:“小鹤别怕,奶奶在呢。”
可此刻在他意识最深处翻涌的,是苏妲调龙舌兰时垂落的发梢,是萧宁徒手掰断鬼手时溅在战术背心上的黑血,是顾清欢把软糖硬塞他嘴里时说的“观鹤鸽鸽要甜”。
“第三阵!”陈老的指节泛白。
雷霆劈下的刹那,林观鹤后颈的朱砂痣突然烫穿皮肤,像颗小太阳在血肉里炸开。
诛邪剑“嗡”地脱鞘而出,剑纹里的红光变成滚烫的金,顺着他的掌心往经脉钻。
他听见自己骨头发出“咔啦”的脆响,疼得几乎要蜷成虾米,却在余光里看见萧宁猛地攥住门框,指节发白;
苏妲的檀香香灰簌簌落在茶盏里,混着枸杞漂成浑浊的红;
顾清欢跪坐在地上,把滚远的软糖一颗颗捡回,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糖纸上。
“锁魂!”陈老突然咬破食指,在古籍上画了道血符。
林观鹤后颈的灼痛化作尖锐的刺痛,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看见诛邪剑的剑脊裂开细缝,里面飘出半透明的影子——是剑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