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奸佞!”
他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
安禄山用的,是和他当年一模一样的说辞。
一模一样。
他继续往前走。
越往营地深处走,这种声音就越多。
有的在擦拭兵刃,嘴里念叨着明天多砍几个狗腿子。
有的在低声祈祷,求佛祖保佑大唐早日拨云见日。
有的甚至在讨论打完这一仗之后,要回老家开几亩地、娶一房媳妇。
每一个人都坚信自己是正义的。
每一个人都坚信自己是在拯救大唐。
每一个人都坚信,对面的那些人,才是叛军。
李世民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面前是一顶不起眼的小帐篷,帐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传出一阵沙哑而低沉的交谈声。
“大帅,明日之战,咱们有多少胜算?”
“七成。”
“七成?那三成呢?”
“那三成,要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说话的人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但不管老天爷赏不赏脸,这一仗,咱们必须打。打到最后一兵一卒,也得打。”
“为什么?”
“因为……咱们才是对的。”
帐篷里沉默了很久。
李世民站在外面,也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再听下去,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安史军营地。
翻出栅栏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通明的营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而危险。
风从香积寺的方向吹来,将营地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送进他的耳朵。
是歌声。
不知是谁起的头,先是几个人在哼,然后是一群人,最后是半个营地都在唱。
唱的是他的《秦王破阵乐》。
他站在原地,听了很久,眉头也越皱越深。
难道李渊的老坟出问题了?
索性不走了,一屁股坐在了黄土地上,目光遥望东方,怔怔道:
“叔宝,敬德,你们说……”
“是不是老头的老坟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