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婶好记性。"苏小棠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浸着陈皮,苦得她舌尖发涩,"老掌事当年说,好汤要'火随心意',不知周婶可还记得?"

周婶的茶盏"咔"地磕在桌上。

她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身记性差得很,倒不如苏掌事,连火灵都使得这般利落——昨日李公公回来说,您掌心的幽蓝火灵能跟着勺子转?"

桌角的阿柱"呛"了声,被苏小棠用眼神压了下去。

她注意到坐在末位的张四始终没动筷子,那是从前专门管灶火的,手背上还留着被火钳烫的疤。

此刻他盯着烧麦的眼神像在看团火,喉结动了动,突然起身:"小的肚子疼,先告退。"

"张师傅慢走。"苏小棠望着他踉跄的背影,见他出门时衣角擦过门框,一片碎纸片"扑"地落在地上。

她不动声色用鞋尖压住,等众人陆续离席后才弯腰捡起——是半枚烧糊的纸角,隐约能看见"焚灶"二字。

月上柳梢时,天膳阁的档案库点着两盏羊角灯。

苏小棠蹲在檀木架前,泛黄的册页在膝头堆成小山,指尖扫过"康熙三十年御膳房厨役调令"时突然顿住。

泛黄的宣纸上,"调往金陵行宫"的批注旁,用朱砂笔写着"焚灶旧部,不可留京",落款是已故的老掌事陈阿四。

"查到了?"

陆明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惊得她差点碰倒烛台。

他不知何时换了玄色劲装,腰间悬着块墨玉虎符,在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脸:"张四的鞋底沾着金陵的红土,周婶的儿子在城南药铺当账房——那药铺的东家,是焚灶盟的外围。"

小主,

苏小棠将调令递过去,烛火在她眼尾的红痣上跳了跳:"三十年前有个老厨头被调去金陵,批注里提了'焚灶'。

陈阿四当年是掌事,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陆明渊接过调令的手指顿了顿。

他的拇指摩挲过"焚灶旧部"四个字,目光突然沉入深潭:"陈阿四死的那晚,御膳房走水,烧了半屋子典籍。

我让人查过火场,灰烬里有块青铜令牌——和昨夜袭击你的黑影身上的,纹路一样。"

窗外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轻响。

苏小棠的火灵"咻"地从玉簪里窜出,幽蓝的光映得整间屋子亮如白昼。

她抄起案上的匕首扑到窗边,正看见一道黑影翻上屋檐,月光下只来得及看清对方腰间挂着的青铜牌——和陆明渊说的,一模一样。

"别追!"陆明渊拽住她的手腕,"是调虎离山。"

话音未落,一张纸条"啪"地拍在窗台上。

苏小棠捡起时,火灵正绕着纸条打转,幽蓝的光映出上面的字迹:"你不是第一个灶神之女,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她翻到背面,借着月光倒抽一口凉气——浅淡的火纹在纸背若隐若现,竟和母亲留下的玉簪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小棠?"陆明渊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紧绷。

苏小棠没说话。

她捏着纸条的手指在发抖,目光落在妆台上那支裹着红绸的玉簪上。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上面,火纹泛着暖红,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了二十年,此刻正缓缓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