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棠系着靛青围裙站在灶前,竹篾蒸笼的白汽漫上来,模糊了她眼下的青影——昨夜她翻遍了御膳房旧档,又对着银簪坐了半宿,只打了个盹便爬起来。
"赤焰归心羹"的食材码在檀木盘里:云南血燕浸得透亮,长白山野山参切片如蝉翼,最中央是块鸽蛋大小的赤鳞鱼,鳞片在晨光里泛着血丝。
这是她新创的药膳,本想借本味感知调和血燕的甘、山参的苦,让苦甘在舌尖翻涌如火焰,最后归于人心的暖。
"小掌事,火引子备好了。"帮厨小桃捧着铜罐过来,罐里是晒干的松针,"要现在加吗?"
苏小棠点头,指尖刚触到赤鳞鱼,熟悉的热流便从丹田窜起——这次却不像从前的灼痛,倒像有团活物在经脉里撞。
她咬着唇调动感知,鱼身的本味突然变得滚烫,像是被火烤过的蜜,甜得发苦。
"加松针!"她声音发紧,额角渗出细汗。
小桃刚把松针撒进灶膛,火苗"轰"地蹿起三尺高,映得铜锅都泛着红光。
热流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人拿锥子在颅顶扎。
"小掌事!
锅要烧化了!"小桃吓得后退两步,撞翻了案上的醋坛。
苏小棠咬着牙稳住手,抄起木勺搅动汤羹——平时温驯的食材此刻像活了,血燕在汤里团成乱麻,山参片卷着往锅沿爬。
她勉强搅了十下,眼前突然发黑,木勺"当啷"掉在地上。
"哐!"
香料罐从案头坠下,当归、枸杞、红枣滚了满地。
苏小棠扶着灶台喘气,指甲在铜锅上掐出月牙印——锅底竟被烧出个焦黑的坑。
她望着脚边的药材,突然想起昨夜幻象里那团火,想起银簪上"以血为引,以火为媒"的咒语。
"小掌事?"小桃小心翼翼凑过来,"您脸色白得像......"
"像灶王爷前的白纸人。"苏小棠突然笑了,弯腰捡当归时,袖中银簪滑出来,在青砖上磕出轻响。
那火焰纹路正对着窗户,晨光透进来,竟在墙上投出个模糊的影子——是座飞檐翘角的古殿,藏在皇宫西北角的荒草里。
她攥紧银簪,指节发白。
体内那团火还在烧,这次不是灼痛,是警告般的灼热。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她银簪时说的话:"若有一日火烫得你握不住,就往西北走。"
"小桃,去见陆公子。"她扯下围裙搭在臂弯,目光扫过墙上的影子,"就说我要去民间采风,寻一味能镇心火的药材。"
小桃应了声跑出去,脚步声撞得门框直晃。
苏小棠望着银簪上跳动的纹路,又摸了摸腕间陆明渊送的翡翠镯——那是他说"你去哪,我便去哪"时套上的。
西北方向的荒草里,那座古殿的飞檐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她不知道那里藏着什么,是灶神的秘密,还是更汹涌的火。
但她知道,这次,她要带着那团火,亲自去烧穿所有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