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抓起香案上一个头盖骨制成的碗,将里面暗红色的液体泼向那幅画!
液体泼在画上,竟没有晕开,而是沿着那些骨白色荧光纹路迅速流淌,仿佛被激活!
整幅画瞬间“活”了过来!
画中的浊浪开始翻滚,神魔开始扭动,葛半仙的“法身”更是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与此同时,那十三位姨太太,齐齐向前一步。
她们的脸上,开始浮现出痛苦与解脱交织的扭曲表情。
她们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使得皮肤泛起一层不正常的、如同水波纹般的青色。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姨太太,也就是那天在井边与我说话的那个,忽然转过头,看向我。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充满了极致的悲哀与一丝决绝。
她对着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快……走……”
然后,她第一个,软软地瘫倒在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被收割的稻草,十三位姨太太接连倒下。
她们倒下后,身体迅速干瘪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
而她们身下的青砖地面,则缓缓渗出一种暗蓝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出比之前浓烈百倍的腐烂水藻与捂沤泥土的闷浊腥气!
这些液体如同有生命般,蜿蜒流向香案,流向那幅“活”过来的邪画!
葛半仙狂笑着,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不祥的、暗沉的光芒。
“成了!哈哈哈!骨桥贯通,阴丹将成!从此,这段河道,乃至更多水脉,皆为我之领域!吾即河主!吾即……”
他的狂笑戛然而止。
因为那幅吸收了大量暗蓝液体的邪画,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画中那些被“激活”的神魔,并未如他所愿地“朝拜”他的法身。
反而,它们齐齐将狰狞的面孔,转向了画中的葛半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浊浪翻涌,瞬间将他的“法身”淹没!
画外的葛半仙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周身光芒瞬间黯淡、紊乱!
“不!不可能!我才是主祭!我才是……”他惊恐地嘶吼。
但画中的反噬已然降临。
那些吸收自十三位姨太太的暗蓝液体(我猛然惊觉,那恐怕就是她们被邪法炼化的生机与魂魄精华),并未滋养葛半仙,反而成了唤醒画中那些真正凶戾“神魔”的催化剂!
这些“神魔”,本就是无数年来沉溺河中的怨魂与自然凶煞的集合体象征!
葛半仙想驾驭它们,却根本控制不住这积累了无数年的、冰冷的、污浊的怨恨之力!
“轰——!”
邪画无风自动,猛地从香案上飞起,悬浮在半空!
画中的景象开始向外“流淌”!
不是颜料,是更污秽的东西——阴寒的河水虚影,沉浮的白骨幻象,扭曲的怨魂哀嚎……
整个正堂温度骤降,空气黏稠得如同水下。
葛半仙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变形,皮肤下鼓起一个个游走的、水泡般的肿块,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膨胀、冲突!
他想逃,双脚却仿佛被无形的淤泥死死粘在地上。
那些从他十三房姨太太身下流出的暗蓝液体,此刻仿佛有了意识,倒卷而回,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缠绕上他的身体,将他一点点拖向那幅悬浮的、正在“展开”的邪画!
“救我……佟画师……毁画……快毁……”他向我伸出枯瘦的手,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可我早已吓傻了,腿软得挪不动步。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暗蓝触手将他拖到画前。
画中翻腾的浊浪虚影,如同真正的河水,将他吞没。
他的惨叫声被浑浊的水声淹没。
他的身体在浪花中扭曲、溶解,最终,化作画中一个微小的、挣扎的黑色人形,成为了那无尽怨魂的一部分。
邪画吞噬了葛半仙,似乎“满足”了。
悬浮的画卷缓缓卷起,落回香案。
堂内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一轻。
烛火恢复平稳。
只是那混合的腥闷气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地上,十三位姨太太的尸身,已彻底干瘪如枯柴。
而那幅“镇河全神图”,静静躺在那里,颜色似乎更加黯淡深沉,唯有葛半仙“法身”消失的地方,留下一团无法辨识的、蠕动着的污浊墨迹。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冲出葛家大宅,冲进瓢泼大雨之中。
一直跑到力竭,瘫倒在泥泞的河滩上,对着浑浊的河水剧烈呕吐,直到吐出胆汁。
后来,葛家大宅起了火,烧了三天三夜,据说什么都没剩下。
那幅邪画,自然也焚毁了。
半仙渡的河道,此后确实平静了许多年。
有人说,是葛半仙最后舍身镇河成功了。
只有我知道不是。
是他玩火自焚,被他企图驾驭的、来自河流与死亡本身的、冰冷而污浊的怨恨,连同他那些可怜的“姨太太”们一起,拖入了永恒的、画中的噩梦。
那十三房姨太太,至死可能都不明白,她们付出的,远不止青春和自由。
而我,佟小川,再也没碰过颜料。
尤其忌讳骨白与靛蓝。
偶尔午夜梦回,还会看见那十三双空洞抬起的眼睛,听见那如泣如诉的哼唱,闻到那腐烂水藻与捂沤泥土的闷浊腥气。
然后惊醒,一身冷汗。
列位,您说,这世上哪有什么半仙?
有的,不过是些自以为能操控邪力、实则早已被邪力浸透骨髓的可怜虫,和更多被他们拖入深渊的、更可怜的人罢了。
得,雨停了,我这儿也该收摊了。
您几位,回家路上,若是路过河边水塘……
可千万,别看那水里的倒影太久。
谁知道那水下,是不是也贴着一幅……
永远卷不上的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