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团似乎察觉到什么,警惕地抬起头,冲我“喵”了一声。
那碧绿的眼眸,清澈剔透,不知怎的,竟让我想起了“忘忧阁”仙娘的眼睛。
我心里闪过一丝挣扎,但旋即被对“魂牵”那焚心蚀骨的渴望淹没。
珍视?一只猫而已!
第二天,我用锦袋装着挣扎的雪团,再次踏入“忘忧阁”。
仙娘看到锦袋,面纱后的唇角似乎弯了弯。
她没说什么,只领我进入另一间更幽深的静室。
这一次,没有饭菜,只有那黑色小香炉。
我急不可耐地将雪团递过去。
仙娘接过,手指轻轻拂过猫儿的头顶,雪团竟瞬间安静下来,碧眼蒙上一层雾气,温顺得不像话。
“公子稍候。”
她拿着猫儿转入屏风后。
我坐立不安,鼻尖似乎已提前嗅到了那极乐的香气。
片刻,仙娘出来,手中香炉已换了一个略大的,依旧是黑色,表面却多了几缕天然形成的、血丝般的纹路。
新的香丸投入。
烟雾腾起,色彩更加诡谲多变,气味……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鲜活”感!
仿佛有生命在烟雾中诞生、雀跃、燃烧!
而带来的极乐幻境,比昨日强烈何止十倍!
我不仅看到了欲望的实现,甚至“感觉”到自己变成了无所不能的神明,挥手间星辰生灭,脚踏处万界臣服!
那快乐如此浩瀚,如此真实,让我彻底癫狂,恨不得永远沉沦其中!
但这一次,幻境消退时,我除了无尽的空虚和更加疯狂的渴求,还感到一阵莫名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随着那快乐的烟雾,一起被烧掉了。
我跌跌撞撞回家,倒头就睡,却噩梦连连。
梦里,雪团那双碧绿的、清澈的眼睛,一直哀伤地看着我,然后,它的身体逐渐融化,变成了一缕带着腥甜的烟雾……
醒来后,我头痛欲裂,心慌得厉害,对寻常事物更加不耐,唯有想到“魂牵”,才能感到一丝活气。
我知道,我离不开那东西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变本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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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父亲那幅“吴道子”换了三次“魂牵”,用母亲的簪子换了两次,用老宅里所有稍微值钱的摆设去换……
每一次,香炉似乎都更大一些,纹路更“鲜活”一些,香丸带来的幻境也更磅礴、更真实,消退后的疲惫与空虚也更甚,对“魂牵”的饥渴也如附骨之疽,越来越难以忍受。
我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垮下去,眼窝深陷,面色青白,走路发飘,可精神却时常处于一种病态的亢奋中,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光。
福伯试图劝我,被我狠狠推开,骂他老奴多事。
老宅快要搬空了。
最后,我盯上了福伯。
这个伺候了我家三代、蠢笨忠厚的老仆,似乎是我唯一还能“交换”的东西了。
当我把这个念头吞吞吐吐说出来时,福伯没有震惊,没有愤怒,他只是用那双更加浑浊、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悲悯地望了我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少爷,老奴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明日,老奴陪您去。”
他的平静,反而让我心里莫名一悸。
但“魂牵”的诱惑很快压倒了这丝异样。
次日,我和福伯再次来到“忘忧阁”。
仙娘看到福伯,眼神似乎亮了一瞬,那妖异的目光在福伯身上流转片刻,竟点了点头:“这位老丈,倒是‘分量’足够。”
我们被带入一间从未去过的、最大的静室。
这里没有锦缎兽皮,四壁和地面都是那种冰冷的、带着血丝的黑色材质,仿佛整个房间就是一个巨大的香炉。
中央,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同样材质的黑色鼎炉,炉身血丝密布,如同活物的血管,甚至在微微搏动!
空气里残留的“魂牵”香气浓烈到形成肉眼可见的、彩色淡雾,吸一口,就让我浑身战栗,渴求到发疯。
仙娘让福伯站在鼎炉旁。
福伯依言站定,回过头,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悲哀,有决绝,竟似还有一丝……解脱?
“公子,请退后些。”仙娘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我依言退到墙边,眼睛死死盯着那鼎炉。
仙娘不再用香丸,而是双手虚按在鼎炉上方,口中念诵着古怪的音节。
鼎炉表面的血丝骤然明亮起来,发出暗红色的光,整个房间的温度急剧升高!
福伯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被强行抽离!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干瘪灰败,眼窝深深凹陷下去,但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幸福的笑容!
与此同时,鼎炉上方,一缕前所未有的、凝练如实质的七彩烟雾,缓缓升起!
这烟雾不再变幻,而是稳定地呈现出一种融合了所有瑰丽色彩的模样,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集合了世间一切极致诱惑的香气!
仅仅是闻到一丝,我就神魂颠倒,口水长流,恨不得扑上去吞了那烟雾!
仙娘小心地将那缕七彩烟雾引导向一个特制的、水晶般的容器中封存。
然后,她转向我,手中托着那水晶容器,里面的七彩烟雾缓缓流转,美得惊心动魄,也邪得令人胆寒。
“公子,这是‘魂牵’精髓,以‘忠仆心血’为引,辅以多年‘养料’淬炼而成,效力……可比寻常强过百倍。”她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此物,可换公子在此,享用三日三夜,极乐无边。”
我看着那七彩烟雾,眼里再也容不下他物,疯狂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