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触腌魂录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802 字 6个月前

我旁边左二那个考生,是个面皮焦黄的中年书生,突然身体剧烈一颤!

他手中的笔,“咔嚓”一声,竟然从中折断!

不是木头折断的脆响,更像是某种……湿漉漉的、坚韧的东西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断掉的笔管里,没有墨,反而流出一种暗红色的、粘稠如糖浆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在他的考卷上。

而他面前那盏绿油灯,火苗猛地一跳,颜色瞬间变成了惨白!

灯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变得干瘪、灰败,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唇萎缩,露出牙龈。

但他还在写!用那折断的、流淌着红液的笔,在纸上疯狂地、无声地划拉着,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他写出的不再是字,而是一团团扭曲的、仿佛痉挛的墨污,那些墨污在惨白灯光下,竟微微凸起,像是一张张痛苦嘶嚎的、没有五官的人脸!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眼睛死死瞪着前方虚空,瞳孔已经扩散。

“考卷污损,心神失守,废话不纯。”那干瘦老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声音依旧平板,却带着一丝满意的寒意,“淘汰。送‘池’。”

阴影里立刻走出两个穿着同样僵硬官袍、面无表情的人,架起那已经几乎变成干尸的书生,拖死狗一样拖向后堂黑暗深处。

那书生被拖走时,手指还保持着握笔书写的姿势,徒劳地在空中划动。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

这他娘的不是考试!这是……这是要命啊!

“继续。”干瘦老头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冰凉,毫无人气。

我牙齿打颤,强迫自己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考卷。

这一看,我头皮彻底炸开!

我刚才文思泉涌写下的那些漂亮的废话,在绿光映照下,字迹竟然在微微……变化?

不是墨迹晕染,是那些字的笔画,仿佛活了过来,在缓慢地、不易察觉地扭曲、重组,试图拼凑出一些……我根本没写过的、更加晦涩诡异的词句!

比如我写的“相关职能部门”,那几个字的偏旁部首在悄悄移位,隐隐要变成“有司无常”……

我写的“潜在应对思路”,“思路”二字墨色加深,轮廓模糊,像要化作“死路”……

而我自己,握着笔的手,开始感到一种冰冷的麻木,正从指尖顺着胳膊往上爬。

更可怕的是,我心里那股编织废话的畅快感,不但没消失,反而更加强烈了!甚至……带着一种饥渴,催促我写更多,写更空,写更无用的东西!

我猛然想起臧主事说的“源本”和“得道”。

难道……所谓的“源本”,就是这些拥有邪恶生命、能污染人心智的“废话”母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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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得道”,就是被这种污染彻底同化,变成只会生产废话的……行尸走肉?或者,像刚才那书生一样,变成“材料”?

我想扔下笔逃跑,可身体却像被钉在椅子上,手不由自主地继续写着那些我自己都快看不懂的、越来越诡异的官样文章。

脑子里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低语,重复着那些我刚刚写下的、毫无意义的词组和句式,形成一种可怕的、自我循环的噪音。

就在我感觉自己的意识也要被这无尽的废话漩涡吞噬时,那干瘦老头又走了过来,停在我桌前。

他拿起我的考卷,凑到眼前,用鼻子……嗅了嗅?

对,就是嗅!像狗闻肉骨头一样,仔细嗅着纸上的墨迹。

然后,他那张死板的脸,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愉悦的波动。

“废话纯度,上等。冗余系数,合格。无意义耦合度,优异。”他喃喃自语,然后看向我,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刚出炉的瓷器,“秦云遮,恭喜。委员会第七常驻委员,就是你了。”

我?通过了?在这鬼地方,看着一个考生变成干尸被拖走之后?

还没等我从惊恐和茫然中反应过来,老头已经将一枚触手冰凉、沉甸甸的黑色木牌塞进我手里。

木牌上刻着“废话文学编纂委员会常驻委员 秦”,背面是更加复杂的蝌蚪文。

“明日酉时,持牌至此,参加第一次常委会,学习《源本·卷一》。”老头说完,转身就走,不再看我。

那两个拖走书生的“人”,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门口,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浑浑噩噩,手脚发软地走出旧詹事府。

外面夜凉如水,我却感觉那股子墨臭和福尔马林般的腥气,已经浸透了我的衣服,钻进我的皮肤。

回到家,我一夜未眠。

看着那黑色木牌,回想那诡异的考试,绿色的灯光,变活的字迹,变成干尸的考生……

去他娘的员外郎待遇!这分明是邪教!是魔窟!

我想把木牌扔了,躲得远远的。

可奇怪的是,每当我想扔掉它,心里就会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甚至……渴望?

渴望再去写,再去编织那些无用的、却能带给我病态快感的废话。

我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在空气中虚划,模拟书写。

嘴里也会无意识地冒出一些极其拗口、空洞无物的官腔。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我看寻常的文字,甚至听人说话,都会不自觉地开始在心里进行“废话加工”,将其拆解、重组、注水,变成另一种毫无意义的形态。

我病了。被那该死的委员会,用一次考试,就种下了病根!

第二天,我挣扎了一天。

最终,对那“源本”扭曲的好奇,对那病态快感的渴望,还有一丝侥幸——或许,当了常委,能接触到核心,反而能找到破解之法?

酉时,我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旧詹事府。

这次,直接进了后堂。

后堂比前堂更阴森,墙壁上挂着一些陈旧的、字迹模糊的卷轴,内容全是那种看了头晕的官样文章。

已经坐了六个人,加上我,七个。

都是跟我一样,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苍白麻木,眼神深处藏着恐惧和……一丝狂热的人。

干瘦老头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个用黑布蒙着的、一尺见方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