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子泪里的长生蛊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480 字 8个月前

我哪顾得上解释,只知道跑,离那个家,离那个“娘”越远越好!

跑到村口,我绊了一跤,摔倒在地。

回头一看,娘已经追了上来,距离我不到十步!

她的脸在奔跑中扭曲变形,皮肤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眼睛完全变成了浑浊的黄色,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哪还有半点人样!

眼看她就要扑上来,旁边突然闪出一个人,一把拉起我,同时将一把朱砂混着糯米,劈头盖脸撒向我娘!

是白天那个老道士!他没走!

“妖孽!还敢害人!”老道士须发皆张,手持一把桃木剑,挡在我身前。

朱砂糯米打在我娘身上,冒起阵阵青烟,她发出痛苦的嘶吼,后退几步,恶狠狠地瞪着老道士,“臭道士!少管闲事!这是我儿子!他的命该给我!”

“放屁!”老道士怒喝,“惜命蛊乃邪术,以至亲为血食,天理不容!今日贫道就除了你这蛊鬼,救这后生一命!”

老道士挥动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攻向我娘。

我娘异常敏捷,躲闪腾挪,双手挥舞间,带起一股股腥风,竟然和老道士斗得旗鼓相当!

村里人远远围着,吓得面无人色,谁也不敢上前。

我看得心惊胆战,只见老道士一剑刺中我娘肩头,桃木剑竟然像是刺进了朽木,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娘惨叫一声,伤口处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股粘稠的、散发着甜腥气的黑色液体!

那黑液滴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老道士脸色一变,“蛊毒已深,侵入骨髓!后生,快!取你中指血,抹于剑锋!快!”

我愣住,我的血?

“快啊!你乃其至亲,你的血对她既是补药,也是毒药!快!”老道士急声催促,他已被我娘一爪扫中胸口,道袍撕裂,留下几道乌黑的爪痕,脸色瞬间灰败。

我咬咬牙,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瓦片,狠狠划破左手中指!

鲜血涌出,我冲到老道士身边,将血抹在桃木剑上。

说来也怪,我的血一沾上桃木剑,那剑身立刻发出“嗡”的一声轻鸣,泛起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光芒!

“好!”老道士精神一振,接过桃木剑,再次刺向我娘!

这一次,桃木剑轻易刺穿了我娘的胸口!

“啊——!!!”我娘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伤口处黑液狂喷!

她低头看着胸口的桃木剑,又抬头看向我,那双浑浊的黄眼睛里,疯狂褪去,竟然恢复了一丝清明,闪过一丝痛苦、悔恨,和……难以形容的悲伤。

“永……孝……”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两个字,然后身体像泄了气的皮囊,迅速干瘪下去,皮肤变成灰黑色,布满褶皱,转眼间,从一个“年轻”的老太太,变成了一具真正的、形容枯槁的老妪尸身,直挺挺向后倒去。

老道士也耗尽力气,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我呆呆地看着娘(或者说那具曾经是我娘的躯壳)的尸体,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恨,怕,悲,茫然……搅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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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这才敢慢慢围上来,看着地上的尸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老道士缓过气,让人取来柴火,浇上油,当众把我娘的尸体烧了。

火焰熊熊,尸体在火中扭曲,发出噼啪的响声,隐约还有几声细微的、像是虫鸣的吱吱声。

老道士告诉我,那是“惜命蛊”的母虫在垂死挣扎,烧了才能根除。

火光映着我的脸,热浪扑面,我的心却一片冰凉。

老道士拍了拍我的肩膀,“后生,你也算因祸得福。你以自身寿元精血饲蛊,本已命不久矣,但最后关头,你用蕴含反抗意志的至亲之血破了蛊术核心,反而将那蛊虫强行吸取的、尚未完全消化的一部分生机逼了出来,反馈回了你自身。”

他仔细看了看我的面相,“不过,终究是伤了根本。你余生会比常人畏寒体弱,寿数……恐怕也难长。但总比立刻被吸干强。离开这里吧,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我谢过老道士,看着娘化为灰烬,心里空落落的。

我没有立刻离开石家坳。

我在爹娘的坟边(给娘立了个衣冠冢)守了七七四十九天。

每天,我都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确实比以往怕冷,容易疲惫,但那种被无形之物汲取生命的感觉消失了。

四十九天后,我变卖了家里那点可怜的田产,收拾了一个小包袱,离开了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村庄。

走到村口,回头望去,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切都仿佛没有变。

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变了。

后来,我流浪到江南,在一个小镇落了脚,靠给人写信、抄书为生。

我终身未娶,怕害了别人,也怕……再生出什么意想不到的牵绊。

我的身体一直不好,但脑子还算清楚。

我常常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孝顺”,没有在爹坟前哭那一场,没有发现眼泪的“奇效”,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又想,面对娘当初的痛苦,我真的能硬起心肠不管吗?

或许,从我爹留下那封警告信开始,从我娘体内潜伏的“惜命蛊”苏醒开始,这个悲剧就已经注定。

“孝”没有错,可当“孝”成了被人利用的工具,成了吞噬生命的陷阱,它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比任何毒药都要致命。

如今,我已是风烛残年,守着孤灯,把这些往事说出来。

不是想吓唬谁,只是给天下做儿女的提个醒。

孝顺父母,天经地义,但也要睁大眼睛,捂紧良心。

有时候,你最亲的人,未必真的希望你好。

有时候,你付出的眼泪,浇灌出的不是感恩的花,而是索命的藤。

这世上的爱恨情仇,往往就在一念之间,一线之隔。

诸位,听我一句劝,尽孝可以,千万别愚孝。

更别忘了,先好好爱惜你自己个儿的小命。

你自己的灯要是灭了,拿什么去照亮爹娘的前路呢?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