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孽承香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823 字 7个月前

我低头一看,只见指尖皮肤下,隐隐泛起几缕极淡的、蛛网般的红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啊!”我惊叫一声,拼命甩手,那红丝却如纹身般牢牢嵌在皮肤下,带来一种诡异的麻痒感。

更可怕的是,屋里那股甜腥气,此刻仿佛活了过来,丝丝缕缕往我鼻孔里钻,钻进肺里,融入血液。

我忽然觉得,这味道……不再那么令人作呕,反而勾起一种潜藏心底极深处的、模糊的……渴望?

不!不能待在这里!

我连滚带爬冲出屋子,冲出小院,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狂奔,直到肺叶刺痛,才扶着一堵断墙剧烈喘息。

回头望去,柳树巷七号那破败的门洞,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在昏暗天光下静静张着。

我不敢在平遥停留,连夜出城,寻了处远离官道的荒村野店住下。

用清水反复搓洗手,那红丝却丝毫未褪,反而颜色加深了些,蔓延到了手腕。

夜里,那啃噬的怪梦更清晰了,我能“尝”到温热血肉滑过喉咙的触感,醒来后不仅牙龈出血,喉咙更是干渴得像要冒烟,喝光一壶凉水都无济于事。

店家伙计送来的粗面饼和咸菜,我看在眼里,竟觉得寡淡无比,胃里翻腾起一种对某种更“实在”食物的强烈排斥与……渴望。

我知道,那“转嫁”的邪法,恐怕已经生效了一部分。

曾叔祖葛定山积攒的“血煞”和扭曲的欲望,正通过那几样邪门物件,渗透进我的身体,试图唤醒我血脉里可能沉睡的“欲种”。

我必须回家!或许父亲知道更多,或许族中还有应对之法!

我像丧家之犬般逃回葛家庄。

父亲见我形容憔悴,眼神涣散,手腕上还有诡异红丝,大惊失色。

听我断断续续讲完平遥遭遇,他颓然坐倒,老泪纵横:“冤孽……真是冤孽啊……我以为隔了这么多代,早该淡了……没想到,定山叔祖他……竟真找到了‘转嫁’的邪法,还找上了你……”

“爹!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葛家,真是什么‘饕餮支流’?”我抓住父亲的手,声音发颤。

父亲抹了把脸,眼中尽是痛苦与恐惧:“族谱最前几页,被撕掉了。

你祖父临终前才告诉我,撕掉的那几页,记载着先祖并非凡人,乃是一种……贪食无厌的异类与人类结合所生。

后代子孙,每隔几代,便有人会‘返祖’,表现出对血肉,尤其是……人肉的病态渴望。

平时与常人无异,一旦触发,便难以自制。

为此,历代家主秘密传承着一些压制和疏导的法子,比如长期斋戒、服用特定草药、修习静心功法,也严令禁止族人从事屠宰、庖厨等易见血生的行当。

定山叔祖那一支,早年便因故断了传承,无人引导告诫,他自身又遭遇变故,这才彻底失控……”

“那我手上的红丝,还有我现在的感觉……”

父亲颤抖着手,撩起自己的衣袖。

在他苍老的手腕内侧,我赫然看到几条比我更淡、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浅色纹路!“为父……年轻时也差点‘醒’过一次。

那时你祖父尚在,用了猛药,加上我自己死命压抑,才勉强压下去,留下了这‘痕’。

承业,你如今被定山叔祖的‘血煞’直接引动,情况比为父当年凶险百倍!你必须立刻开始压制!”

父亲翻出祖父留下的一个上了锁的旧药箱,里面有几包颜色古怪的干草药,一本字迹古奥的薄册,还有一把黑沉沉、刻满符文的匕首。

小主,

“草药煎服,可暂时平复气血躁动。

册子上是祖传的‘镇欲诀’,须日夜默诵。

这把‘厌食刃’,若实在……实在忍不住,用它割破自己手掌,见血疼痛,或能暂时转移那股‘饥渴’。”父亲将东西塞给我,眼神充满绝望,“但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定山叔祖钻研出的‘转嫁’邪法,恐怕已深深种下‘引子’,寻常压制手段,未必够用……”

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立刻煎服草药,那药汁苦涩刺鼻,喝下去后,腹中一阵清凉,喉间干渴和心底那股蠢蠢欲动的邪火,果然被压下去不少。

我又开始日夜诵念那拗口的“镇欲诀”,手腕红丝蔓延的速度似乎减缓了。

我把自己关在书房,谢绝一切访客,饮食也尽量清淡,不见荤腥。

父亲日夜守在外面,忧心如焚。

日子似乎暂时平静下来。

但我发现,我的嗅觉变得异常灵敏,尤其是对血腥气。

隔壁杀鸡,我能清晰地嗅到那股铁锈般的甜腥,胃里立刻一阵翻搅,不是恶心,是混合着抗拒与……更深处一丝颤栗的渴望。

夜里诵诀,有时会突然走神,脑海中闪过平遥木匣里那犀角杯的纹路,那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更让我恐惧的是,我开始对镜子里的自己感到陌生。

眼神时而清明,时而蒙上一层我自己都害怕的、冰冷的专注,像是在审视……食物。

有一次给学童讲解“肉”字,看着纸上那个字,我竟怔了半晌,口中津液暗生。

我知道,那股“欲”,没有被消灭,只是被暂时囚禁,正在我体内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爆发。

草药的效果在减弱,“镇欲诀”需要越来越大的意志力才能集中精神。

而那把“厌食刃”,我看着它,有时会产生一种扭曲的冲动——不是用它割自己,而是想用它去触碰别的、更温热的……

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我被一阵剧烈的腹中轰鸣惊醒。

那不是饥饿,是一种更深层、更蛮荒的攫取欲望,从五脏六腑烧上来,瞬间冲垮了草药和口诀构筑的脆弱堤防。

喉咙干裂般疼痛,满嘴都是铁锈味,手腕上的红丝变得灼热鲜红,像要滴出血来。

我猛地坐起,双眼在黑暗中恐怕已是一片赤红。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血食!温热的血食!

我挣扎着爬下床,跌跌撞撞扑向书桌,想抓起“厌食刃”自伤。

手却不受控制地,伸向了桌上白天写剩的、半块干硬的墨锭。

我盯着那黑乎乎的东西,胃里翻江倒海,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在嘶吼:不对!不是这个!要活的!要热的!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紧接着,一股新鲜的、活物的气息,随风飘进窗缝。

是夜巡的更夫?还是晚归的醉汉?

那气息像最猛烈的诱饵,瞬间点燃了我全身的血液!

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我低吼一声,如同最敏捷的野兽,猛地推开窗户,翻身跃出!

月光下,我看见墙角阴影里,一个黑影似乎被惊动,扭头看来。

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脸上惊愕的表情,他脖颈皮肤下微微搏动的血管,他散发的恐惧与生命的气息……这一切,都成了我眼中最美味的盛宴预告!

我朝他扑了过去,速度快的自己都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