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三日,赵记者深夜再访祠堂。
他提着一只小小的布包袱,眼底有一种压不住的兴奋:“李先生,我找到了。”
包袱解开,里头是一只崭新的陶瓮,泥封未干。
“您听听,”赵记者将瓮捧到李虚舟耳边,“是不是您要的那种声音?”
李虚舟凝神静听。
瓮里传来极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像是一个人被捂住口鼻,肺叶挣扎抽吸,最终化作一丝几乎非人的、尖锐的气音。
正是他寻觅十年的“彻骨之惧”。
李虚舟浑身一颤,继而仰头长叹:“圆满了……终于圆满了!”
他郑重地将新瓮悬于正梁之下,与其余三百六十七瓮列成一阵。
赵记者在一旁微笑看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袖口。
子时将至,李虚舟点燃七盏油灯,按北斗之形摆好。
“赵先生,请静坐于此,”他指向阵眼之位,“三百六十八声齐鸣时,你我便能窥见‘寂静’。”
赵记者依言坐下,嘴角仍噙着那抹古怪的笑。
李虚舟开始绕着陶瓮缓步而行,以指节叩击每一个瓮身。
奇诡的事发生了——瓮中竟随之传出原本被封存的声音!
更夫的咳嗽、女子的哭泣、雨滴的清响……三百六十八种声音交织升腾,在祠堂内回荡碰撞,却偏偏汇聚成一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宛如实质的“喧哗”。
在这喧哗的顶点,李虚舟猛然高举双手,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真正的死寂降临了。
那不是无声,而是某种活着的、贪婪的“空”——它从每一个陶瓮的口中渗出,如黑烟般在梁间盘旋缠绕。
李虚舟颤声道:“看……这就是‘寂静本身’!”
赵记者却缓缓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绽开,那笑容里没有惊喜,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
“李先生,”他轻声说,“您弄错了一件事。”
李虚舟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