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
“是……建国。”
“陈建国?”
“对……”
“他经常来你家吗?”
“经常……他喜欢孩子……经常抱晓晓……”
“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很好……他就像……就像家人一样……”
“他现在在你面前吗?”
“在……”
“他在做什么?”
“抱着晓晓……轻轻摇……唱歌……”
“唱什么歌?”
母亲哼起了一段旋律。很老的儿歌,《小燕子》。
李默坐在旁边,听着母亲哼歌,突然觉得这旋律很熟悉。不是一般的熟悉,是那种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熟悉。他小时候,好像也有人给他唱过这首歌。
催眠继续。
“除了来你家,陈建国还做什么工作?他靠什么生活?”
“他……身体不好……不上班……有时候帮邻居修东西……”
“他有其他亲戚朋友吗?”
“没有……就一个人……”
“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
母亲沉默了很长时间。催眠师耐心等待。
“他……”母亲的声音更轻了,“他不老。”
“什么意思?”
“好几年了……他样子没变过……”
李默和周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从你认识他开始,他样子就没变过?”
“嗯……一直那样……”
“他有没有说过自己从哪里来?父母是谁?”
“说过……他说父母都死了……他是外地来的……”
“具体哪里?”
“没说……”
催眠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1992年,他生病去世了,你还记得吗?”
母亲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记得……他病了……很重的病……”
“你去看过他吗?”
“去了……在医院……他躺在那里……很瘦……皮包骨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说了什么吗?”
“他说……谢谢……谢谢我们记得他……”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母亲的声音开始颤抖,“火化了……没有葬礼……什么都没有……”
“你难过吗?”
“难过……但后来……后来就慢慢忘了……”
“为什么忘了?”
“不知道……就是想不起来了……像做了一场梦……”
催眠师开始引导母亲平静下来,慢慢唤醒她。
母亲醒来后,看起来很疲惫,但对催眠过程中的对话完全没印象。催眠师说这是正常的,被催眠者往往不记得具体内容。
离开工作室后,李默和周婷在咖啡馆坐下,两人都心事重重。
“他不老。”周婷重复着这句话,“这解释了很多问题。如果他真的从七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样子没变过,那肯定不是普通人。”
“那他到底是什么?”
周婷摇摇头,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刚才听到你母亲哼歌了吗?《小燕子》。”
“听到了,怎么了?”
“我家那个小芳,也会唱这首歌。”周婷说,“我奶奶说过,小芳经常哼这首歌哄孩子。我调查的其他几家,也有类似的情况,那些‘寄生者’都会唱一些老儿歌。”
“这是某种……特征?”
“或者,这是他们获取记忆的方式。”周婷说,“儿歌通常是童年的最早记忆之一。如果他们通过儿歌建立联系,可能会更容易融入家庭记忆。”
李默感到一阵恶寒。想象一下,一个不会变老的人,用儿歌获取孩子的信任,慢慢融入家庭,成为记忆的一部分。然后,在某一天,突然消失,或者“死亡”,被家人慢慢遗忘。
就像一场精心策划的……记忆寄生。
“可是目的是什么?”李默问,“如果他们真的不是人类,为什么要做这些?只是为了被记住?这有什么意义?”
“也许被记住就是他们的生存方式。”周婷说,“就像我们需要吃饭喝水,他们需要被记住。家庭记忆可能是他们的……食物。”
这个说法太诡异,但越来越符合所有线索。
那天晚上,李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五岁的时候。老家的院子,石榴树开满了花。陈建国坐在树下的藤椅上,抱着他,轻轻地摇。
“小默,你长大了想做什么?”陈建国问,声音很温柔。
“我想当科学家!”五岁的李默大声说。
“好啊,当科学家好。”陈建国笑了,“那你要记住陈叔叔,等陈叔叔老了,你发明药给陈叔叔治病,好不好?”
“好!我一定记住陈叔叔!”
“那我们拉钩。”
两只手,一只大手,一只小手,小拇指钩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梦里的画面如此清晰,李默甚至能感受到陈建国手上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醒来时,李默发现自己满脸泪水。
那段记忆,他完全忘记了。但现在,在梦里,它又回来了。如此真实,如此鲜活。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遗忘不是偶然的。是陈建国离开后,这段记忆被有意地、慢慢地抹去了。就像寄生虫离开宿主后,留下的痕迹会被身体慢慢清除。
但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是因为他在调查?因为他在接近真相?
第二天,李默接到周婷的紧急电话。
“李默,你看新闻了吗?城西老居民区发生火灾,烧了一栋老楼。”
“怎么了?”
“那栋楼,是我调查的一个案例里,‘寄生者’曾经住过的地方。”周婷的声音很紧张,“而且,我联系的那几家,有两个人突然联系不上了。电话不通,家里没人。”
“你觉得和我们的调查有关?”
“我不知道,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周婷说,“我们可能触动了什么。这些‘寄生者’虽然死了,但他们的……同类?可能还在。他们不想让我们继续调查。”
李默想起梦中陈建国温柔的笑容,突然觉得那笑容背后,可能藏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我们得停一下。”周婷说,“为了安全。”
但李默停不下来。他已经陷得太深了。
他去了老家的院子,那棵石榴树还在。他站在树下,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一点一点,像从深水里打捞碎片。
陈建国教他骑自行车,在后面扶着,然后悄悄松手。
陈建国带他去河边钓鱼,钓到一条小鱼,又放生了。
陈建国在他发烧时,整夜守在他床边,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
越来越多的记忆涌回来。每一个都那么清晰,那么真实。但同时,一种深深的悲伤也涌上来——为这个曾经如此亲密、却被完全遗忘的人。
但真的是遗忘吗?还是被偷走了?
那天傍晚,李默在院子里坐到天黑。起身准备离开时,他突然看到,石榴树下的泥土,有一块颜色不太一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走过去,蹲下查看。那块土比较松,像是被翻动过。他找来一把铁锹,轻轻挖开。
挖了大概半米深,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硬的,像是个盒子。
李默心跳加速。他小心地清理周围的土,挖出了一个铁盒子,大约鞋盒大小,锈迹斑斑。
盒子上有把锁,但已经锈坏了。李默轻轻一掰,锁就断了。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些旧物:一枚褪色的少先队徽章,几张粮票,一个橡皮筋扎着的一小撮头发,还有……一本日记本。
李默拿起日记本,手在颤抖。
这是陈建国的日记。
他翻开第一页,日期是1978年5月3日。
“今天搬到了新地方。201号住着一对年轻夫妇,人很好。希望这次能待久一点。”
往后翻,是一些日常记录:和邻居的交往,天气,身体感受。字迹工整,但内容很简略。
直到1980年的一页:
“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他们叫他小默。今天我第一次抱他,小小的,软软的。他对我笑了。也许这次可以成功。”
成功什么?李默继续翻。
1982年:
“小默会走路了,会叫‘叔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