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佟湘玉忽然冷笑一声,“额看你是要钱不要命!在额同福客栈动额的人,你问过额这个掌柜的没有?”
她往前一步,虽然是个女子,气势却陡然压了过来:“展堂,无双,小郭,给额拿下!”
“得令!”白展堂立刻应道,忘了刚才的害怕。
“是!掌柜的!”祝无双和郭芙蓉齐声回答。
眼看就要动手。
“慢着!”我大吼一声,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任务已经失败了,但或许……能挽回点损失?“我……我可以放弃这次行动!”
众人动作一顿。
“你说啥?”佟湘玉挑眉。
“我说,这活儿我不干了!”我把刀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钱我退回去!算我倒霉!”
打不过就加入……不,是认怂,杀手也是人,也惜命。
又是一阵沉默。
郭芙蓉狐疑地看着我:“你说不干就不干?谁信啊?”
“我以我……以我职业生涯的信誉担保!”我这话说得自己都没底气。
白展堂噗嗤一声笑了:“兄弟,你还有信誉吗?目标都能摸错门。”
我:“……”
祝无双开口道:“师兄,掌柜的,此人来历不明,行迹可疑,不如先绑了送官吧?”
送官?那更完蛋!我身上可不止这一条案子。
“别!千万别!”我赶紧摆手,“我……我可以补偿!我可以告诉你们是谁想买郭芙蓉的胳膊!”
生死关头,江湖规矩算个屁。
这话果然引起了兴趣,佟湘玉和郭芙蓉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说。”佟湘玉示意其他人稍安勿躁。
我深吸一口气,回忆着雇主的信息:“是个女人,蒙着面,声音有点哑,出手很大方,她说……她说郭芙蓉抢了她男人,要给她个教训。”
“抢男人?”郭芙蓉声音拔高八度,“我抢谁男人了?吕轻侯!是不是你在外面惹的风流债?”
秀才吓得连连摆手:“芙妹!天地良心!小生心里只有你一个!日月可鉴!此等污蔑,断不可信!”
“那是谁?”郭芙蓉皱眉思索,一脸茫然。
佟湘玉却若有所思:“女人?蒙面?声音哑……展堂,你觉不觉得这描述有点耳熟?”
白展堂挠挠头:“掌柜的,您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不会是……对面怡红楼的赛貂蝉吧?上次小郭砸了她场子,她怀恨在心?”
“不可能。”佟湘玉摇头,“赛貂蝉虽然心眼小,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她还不屑用。”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吕秀才突然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分析道:“依小生之见,此事颇有蹊跷,若真为情伤,为何只断一臂,而非取人性命?此乃其一。”
“其二,既是隐秘之事,为何寻的杀手如此……呃……技艺生疏?”
“其三,这位好汉所言,是那女子声称郭姑娘抢其男人,但郭姑娘性情耿直,若真有此事,断无可能隐瞒我等。”
秀才一番话,说得众人纷纷点头。
我脸上挂不住了:“喂!你说谁技艺生疏?”
“事实胜于雄辩。”秀才躲到郭芙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好了好了。”佟湘玉摆摆手,“不管是谁,反正这事儿没成,这位……好汉,你说你不干了,还要告诉我们买家,那我们凭什么信你?万一你缓兵之计,伺机再动手呢?”
“我……”我一咬牙,“我可以留在客栈,打工抵债!”
这话一出,我自己都愣了,我他妈在说什么?
其他人也愣了。
“打工抵债?”李大嘴乐了,“嘿,咱们客栈正好缺个杂役!兄弟你这身板,扛大包肯定没问题!”
白展堂也来了兴趣:“哎,这主意不错!掌柜的,留下他,咱们多个免费劳力,还能看着他,免得他出去乱说或者再起歹心。”
佟湘玉眼珠转了转,显然在权衡利弊。
郭芙蓉却不干了:“啥?留他在客栈?万一他哪天又抽风,给我一刀怎么办?”
“小郭姐姐放心,我们大家看着你呢!”莫小贝拍拍小胸脯,一脸认真。
祝无双也轻声道:“掌柜的,师兄说得有理,放他走,恐生后患,留在眼皮底下,反倒稳妥。”
吕秀才摇头晃脑:“子曰,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或许可感化其心,令其弃恶从善。”
我站在中间,像个待宰的羔羊,妈的,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我从一个冷血杀手,变成了求职杂役?
佟湘玉想了半晌,终于开口:“成!就这么定了!你,叫啥名?”
“……没名字。”杀手不能用真名。
“那就叫你阿杀好了。”佟湘玉一拍板,“从明天起,你就是同福客栈的杂役!包吃包住,没工钱!负责挑水、劈柴、打扫院子、倒夜香!”
“啥时候额觉得你改造好了,啥时候放你走!敢偷懒或者耍花样……”她冷笑一声,瞥了一眼地上的刀,“额们这儿可是有高手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郭芙蓉哼了一声,扬了扬拳头。
祝无双默默地把玩着擀面杖。
白展堂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看着这一屋子“高手”,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操!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于是,我,一个资深(自认的)杀手,就这么在同福客栈开始了我的杂役生涯。
第一天挑水,差点没把我累瘫在水井边,李大嘴还在一旁指手画脚:“用点力啊!没吃饭啊?就你这身子骨还当杀手?”
我他妈真想一桶水扣他胖脸上。
劈柴的时候,白展堂蹲在旁边嗑瓜子:“兄弟,手法不对,得用巧劲,你看我,当年……咳咳,反正你好好学。”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劈开一块柴,他摇摇头:“差远了,你这杀气不够,犹豫,就会败北。”
我败你奶奶个腿!老子杀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跑堂呢!
倒夜香是最折磨的,那味儿,直冲天灵盖,莫小贝每次都捏着鼻子跑老远,还冲我做鬼脸:“阿杀加油!阿杀最棒!”
吕秀才偶尔会抱着本书过来,对我之乎者也一番,说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我通常扭过头,懒得理他。
郭芙蓉开始还防贼似的防着我,后来见我真天天不是挑水就是劈柴,渐渐也放松了警惕,甚至有时还会指使我:“阿杀!去给我买包瓜子!” “阿杀!地没扫干净!”
只有祝无双,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审视,偶尔和我擦肩而过,会低声说一句:“师兄让我看着你,你最好安分点。”
佟湘玉是个人精,她不像别人那样明着敲打,而是时不时跟我“谈心”。
“阿杀啊,你看这日子,平平淡淡才是真,打打杀杀有啥好?最后还不是落得一身伤?”
“阿杀啊,做人要讲良心,你看小郭,虽然脾气爆了点,心眼不坏。”
“阿杀啊,好好干,额不会亏待你。”
我通常是左耳进右耳出,老子是杀手,不是杂役!等找到机会,老子就……就……
就什么?我也不知道,客栈的日子像温水煮青蛙,慢慢地,我好像有点习惯了,习惯了一天三顿(虽然味道一般),习惯了听他们吵吵闹闹,甚至习惯了每天早上去倒那熏死人的夜香。
直到有一天。
那天,客栈来了个奇怪的客人,是个穿着绸缎衫的胖商人,带着两个眼神凶悍的随从,他一进来,就贼眉鼠眼地四下打量,最后目光落在正在擦桌子的郭芙蓉身上。
“哟,这小娘子,挺标致啊。”胖商人凑过去,语气轻佻。
郭芙蓉眉头一皱:“客官,请自重。”
“自重啥?陪爷喝两杯?”胖商人说着就要动手动脚。
吕秀才立马冲过来:“住手!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女,成何体统!”
“滚开!穷酸!”胖商人一把推开秀才,力道不小。
郭芙蓉怒了:“敢动我男人?排山倒海!”
她一掌推出,胖商人却像座山似的纹丝不动,反而嘿嘿一笑:“哟,还会两下子?”
他身后的两个随从立刻上前一步,气势汹汹。
白展堂和祝无双也围了上来,神色凝重。
眼看就要打起来。
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每天劈柴练出了条件反射,抄起靠在墙边的扫帚,一个箭步冲过去,扫帚头直接戳在胖商人肥腻的脸上。
“哎呦!”胖商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我……我居然出手了?帮郭芙蓉?
“你……你他妈敢打我?”胖商人指着我,气急败坏,“给我上!废了他!”
两个随从扑上来,身手不弱。
白展堂和祝无双立刻迎上去,斗在一起,郭芙蓉也加入了战团,大堂里顿时鸡飞狗跳。
我拿着扫帚,有点懵。
这时,一个随从突破了白展堂的防守,一拳朝我面门砸来,拳风凌厉。
杀手本能瞬间苏醒!
我侧身躲过,扫帚杆顺势往他膝窝一点!
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另一个随从见状,拔出匕首刺向郭芙蓉后背!
“小郭小心!”白展堂惊呼。
我想都没想,把手里的扫帚当标枪扔了出去!
噗!
扫帚杆精准地打在那人手腕上,匕首当啷落地。
场面一时静止。
胖商人见势不妙,撂下句“你们给我等着!”带着随从连滚爬爬跑了。
客栈里一片狼藉。
众人看着我,眼神复杂。
“阿杀……你……”郭芙蓉张大了嘴,满脸惊讶。
“行啊兄弟!”白展堂拍拍我肩膀,“深藏不露啊!刚才那两下子,干净利落!”
祝无双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戒备似乎少了一些。
吕秀才整理着被扯歪的衣襟,喘着气:“阿杀兄,没想到你竟有如此身手,方才多谢出手相助。”
佟湘玉走过来,看着我,叹了口气:“阿杀,额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小主,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扔扫帚的姿势,心里五味杂陈,我刚才……居然在保护他们?保护我原本要伤害的目标?
操!
这同福客栈真他妈邪门!
晚上,我躺在杂役房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那一幕在脑子里回放,我出手的时候,几乎没经过思考,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像以前杀人时的冰冷算计,更像是一种……本能反应?
门外传来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