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本欲留下,林振邦看了他一眼,道:“杰儿也陪你母亲去吧。”
林杰会意,知父亲与姐夫有要事商谈,便恭顺应了声“是”,随柳氏一同退下。
前厅里,便只剩下林振邦、林锋、苏康三人。
王刚则无需吩咐,自行退至厅外廊下,看似随意站立,实则警惕着周遭动静。
仆人重新奉上热茶,悄然退去,掩上厅门。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只余檀香袅袅。
林振邦端起茶盏,未饮,目光先落在苏康脸上,沉声道:“今日休沐,去寺中上香本是散心,此时过府,眉宇间隐有思虑。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苏康深知岳父眼光老辣,也不隐瞒,将寺中如何“巧遇”四皇子赵天英,对方如何坦然提及账册之事,以及那番“无意储位、略尽绵薄、可为倚靠”的言辞,原原本本,简明清晰地复述了一遍。其间关键之处,如赵天英点明知晓冯账房乃受其安排,以及那句“若遇难处”的暗示,都未遗漏。
林振邦和林锋都静静听着,神色不动,直到苏康说完,林振邦方缓缓啜了一口茶,放下茶盏。
指尖在光润的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这是他深思时的习惯。
“英王,赵天英……”
林振邦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此子在诸位皇子中,向来以醉心书画、性情恬淡着称。朝堂之上,他如同一抹清浅的影子,不争不抢,陛下偶有垂询,所言也多涉风雅或无关痛痒的民生细务,故而颇得‘无争’之名。如今看来,这潭静水之下,亦有潜流。”
他抬眼看向苏康:“他选择在此时此地,以这种方式向你揭破此事,手段颇为高明。账册之恩是实,你不得不认,这份人情已然系上。而他自陈无心大位,姿态极低,既示无害,又与其他皇子鲜明区分。最关键的,是最后那句提点。这绝非泛泛安慰之语,而是明明白白告诉你,他知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不仅限于漕运案,恐怕景王找过你,甚至苏记的根底,他也未必全然不知。”
苏康眉头微蹙,点头道:“小婿也是如此感受。景王殿下是以权势利诱相逼,虽直接,却易生抵触;英王这般,却似以情理徐徐图之,更难应对。他这份‘淡泊’,真假难辨。若全然是假,心机之深恐更令人忌惮;若真有几分真意,那他此番作为,所求究竟为何?”
林振邦沉吟道:“或许,他所求本非寻常意义上的东宫之位。陛下春秋鼎盛,对皇子结党最为敏感。一个看起来全然无害、只知风雅、偶能为朝廷解忧的儿子,反而最易令陛下安心,甚至在某些无关核心权力的领域,给予一定的信任和影响力。不争,有时反是争;无为,或能无不为。储位是明晃晃的靶子,而他,或许想做的是一柄藏在鞘中、却能在关键时刻出鞘的利剑,或者……一个超然于争储漩涡之外,却能潜移默化施加影响的关键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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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让苏康心中豁然开朗,又觉寒意更深。若真如此,这位四皇子的图谋与耐心,就更为可怕了。
林锋不敢插话,但对老爹的话也颇为赞同,频频颔首点头。
“那……小婿当如何应对?人情已欠,形同被动。”
苏康虚心求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