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睡吧…被里多温暖…”
是那首摇篮曲!林薇曾经无数次在寂静的废土之夜,在颠沛流离的途中,哼唱着哄艾米入睡的歌谣!此刻,却由艾米,用她那颗纯净无暇、充满爱和期盼的心,反哺给了在痛苦深渊中挣扎的母亲!
艾米唱得很用力,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涨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她的歌声并不完美,偶尔会跑调,会因为气息不稳而停顿,但那份倾注了全部情感的呼唤,却拥有着穿透一切坚冰的力量!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手臂…永远保护你…”
“世上一切…美好的祝愿…”
“一切幸福…全都属于你…”
歌声在安静的观察区回荡,清晰地透过那特意升起的透明观察窗,传入了病房内。
玻璃墙内,林薇的身体…有了反应!
她那原本空洞无神、如同蒙尘玻璃珠般的眼睛,在艾米歌声响起的刹那,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接着,她那侧向窗外的头,又极其艰难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往窗外的方向…转动了一点点!
她的目光,不再是涣散地投向虚无,而是…似乎在极其努力地、试图聚焦!
聚焦在窗外那个小小的、正在为她放声歌唱的身影上!
她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不再是之前那种绝望的抽搐,而是一种…想要回应、想要呼唤的剧烈翕动!
一滴浑浊的泪水,无声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如同断线的珠子,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她苍白的鬓角!
更让李明和老枪心脏狂跳的是!
林薇那一直放在身侧、毫无动静的右手…那枯瘦的手指,极其艰难地、带着巨大的颤抖…蜷缩了起来!
然后…极其微弱地、却无比清晰地…向上抬起了一点点!
那指尖的方向…正对着玻璃窗外艾米的方向!
仿佛想要触摸,想要回应那穿透灵魂的歌声!
“妈妈!”艾米也看到了!她看到了妈妈转过来的头,看到了妈妈汹涌的泪水,看到了妈妈抬起的、想要触碰她的手!巨大的喜悦和激动瞬间冲垮了她的歌声!她爆发出带着哭腔的呼喊,小身体猛地扑到玻璃上,小手用力拍打着冰冷的玻璃,“妈妈!妈妈你听到艾米唱歌了吗?妈妈!你看看艾米!妈妈!”
【…警告!…目标…林薇…情绪…剧烈…波动!…】
【…生命…体征:…心率…110…血压…130/85…呼吸…急促…】
【…但…脑电波…(EEG)…显示…活跃度…显着…提升!…前额叶…及…边缘系统…活动…激增!…】
【…检测到…强烈…情感…反馈!…指向…目标…艾米!…】
【…生理…指标…波动…在…可控…范围!…苏醒…及…情感…连接…进程…加速!…】
陈观的警报和提示如同疾风骤雨般在李明的意识中刷过!但这一次,警报声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积极”电流杂音!薇姐醒了!她的灵魂被艾米的歌声强行从冰封的深渊里拽了回来!她在回应!她在痛苦地、挣扎着回应那份来自血脉至亲的呼唤!
“薇姐!”李明的声音堵在喉咙里,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他死死抓住轮椅扶手,指甲几乎嵌进冰冷的金属里!
老枪那布满刀疤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那只独眼死死盯着玻璃墙内泪流满面、手指颤抖的林薇,又看看窗外哭喊拍打玻璃的艾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呜咽般的低吼。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玻璃墙,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耸动,那只仅剩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林薇!放松!放松!艾米很好!她就在外面!她没事!”“手术刀”冷静而带着一丝激动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他和医疗兵迅速检查着仪器,确认林薇的生理波动并未失控,反而呈现一种积极的应激状态。
林薇似乎听到了“手术刀”的话,又似乎没有。她的目光死死地、贪婪地锁定在玻璃窗外艾米那张满是泪水、充满无尽期盼的小脸上。汹涌的泪水依旧在流,但她的嘴唇翕动着,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极其艰难地、破碎地挤出了几个字:
“…艾…米…不…哭…”
声音沙哑微弱,却如同天籁!清晰地穿透了玻璃,传入艾米和李明的耳中!
“妈妈!”艾米听到妈妈的声音,哭得更凶了,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妈妈!艾米不哭!艾米乖!妈妈吃饭饭!妈妈快点好起来!”
林薇的嘴角,极其艰难地、牵扯出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弧度。那是一个真正的、属于母亲的、安抚的微笑!虽然伴随着剧烈的头痛让她瞬间又皱紧了眉头,但她努力维持着那个笑容,目光片刻不离艾米,枯瘦的手指依旧努力地抬着,指向她的方向。
小主,
【…目标…林薇…意识…恢复…程度:…显着…提升!…】
【…初步…建立…对外界…(艾米)…的…有效…情感…连接!…】
【…生理…指标…趋于…稳定…】
【…建议:…尝试…引导…进食…(流质)…时机…成熟…】
陈观的分析带着一种“高效”的平稳电流。
“食物!温热的流食!快!”“手术刀”立刻对旁边的医疗兵吩咐道。
很快,一小碗温热的、散发着淡淡谷物香气的营养粥被端到了林薇床边。“手术刀”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点点,凑到林薇干裂的唇边。
林薇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窗外的艾米身上。当那温热的粥接触到她的嘴唇时,她似乎迟疑了一下。剧烈的头痛和巨大的心理创伤带来的麻木感还在撕扯着她。但艾米那双充满期盼、挂着泪珠的大眼睛,仿佛拥有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薇极其缓慢地、如同耗尽全身力气般…张开了嘴。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缝隙。
“手术刀”眼疾手快,将那一小勺温热的粥,轻轻地送了进去。
林薇的喉咙极其艰难地蠕动了一下,将那一点点代表着生存意志的温热液体,咽了下去。
“好!很好!”“手术刀”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窗外的艾米看到妈妈“吃饭”了,激动地跳了起来,小脸上绽放出巨大的、如同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妈妈吃饭饭了!妈妈好棒!”
李明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巨大的喜悦混合着心酸和后怕,让他靠在轮椅上,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泪水无声地滑落。薇姐…终于开始回来了!虽然过程依旧艰难,但艾米,用她那颗纯净的心和勇敢的歌声,终于在那冰封的心湖上,凿开了一道温暖的裂缝!
老枪也猛地转过身,那只独眼死死盯着玻璃墙内正在极其艰难地吞咽第二勺粥的林薇,又看看窗外欢呼雀跃的艾米,刀疤扭曲的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他用力抹了把脸,似乎想擦掉什么,然后猛地一跺脚,转身大步离开了观察区,背影依旧沉重,却仿佛卸下了一部分无形的重担。
艾米的歌声和呼唤,像一剂强心针,不仅唤醒了林薇,也驱散了基地上空弥漫的一部分绝望阴云。接下来的两天,林薇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善着。虽然清醒的时间依旧不长,剧烈的头痛也时常让她痛苦不堪,但她开始主动配合治疗,努力进食(尽管每次只能吃下很少一点)。最重要的是,当艾米在观察窗外出现时,她的目光会立刻被吸引,会努力对艾米露出微笑,会极其微弱地回应艾米的呼唤。那道被歌声凿开的裂缝,正在艾米纯真的温暖下,缓慢而坚定地扩大。
李明的复健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在“弹簧”的指导下,他开始尝试摆脱双杠的支撑,在助行器的帮助下,进行短距离的平地行走训练。
第一次真正依靠助行器和那条冰冷的仿生腿迈出独立的一步,其艰难程度远超李明的想象。
病房里临时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地。李明双手死死抓住助行器的金属扶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的右腿稳稳地支撑着身体,重心前移,然后…他必须将力量转移到左腿,让那条覆盖着哑光合金、连接着脆弱神经接口的仿生肢体,承担起支撑和迈步的责任!
“重心稳住!右腿发力!左腿…放松!让神经信号自然引导动作!别对抗!感受它!”“弹簧”在一旁紧张地指导着,他是个精瘦的汉子,眼神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