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跟她废话什么?直接带回去!这小模样……嘿嘿……”
声音来自不远处,几座由巨大飞舟扭曲龙骨构成的垃圾山背后。
刘周的身体瞬间僵硬。理智像冰冷的潮水,疯狂地警告他:别管!绝不能管!自身难保,蝼蚁怎敢干涉苍鹰的猎食?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他只需要低下头,装作没听见,继续翻找垃圾,活下去……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目光死死盯住脚下的污秽。手指僵硬地伸向一块毫无价值的破石片。
可那抽泣声……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恐惧和无助,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穿了他强行构筑的冷漠外壳。它太像了……像无数个午夜梦回,那个蜷缩在破旧草席上,因饥饿和病痛而微弱呻吟,最终在他怀中冰冷僵硬的小小身影……像他早夭的妹妹临死前,那双失去所有光彩、只剩下无尽空洞的眼睛!
“不……不要……”少女带着哭腔的哀求声,微弱,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刘周的灵魂深处。
轰!
一股无法遏制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暴怒,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这怒火瞬间烧毁了所有理智的堤坝,压倒了所有对死亡的恐惧!它无关侠义,无关道德,只源于那烙印在骨髓里的、对弱小者被无情践踏的最原始、最深切的同病相怜!
小主,
“住手!”
一声嘶哑、干裂,却如同受伤野兽般爆发出全部力量的低吼,骤然响起!连刘周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他猛地直起身,冲出了垃圾堆的遮蔽!
眼前的情景让他瞳孔骤缩。
三个衣着光鲜、明显与这垃圾场格格不入的年轻男子,呈品字形围住了一个蜷缩在地的少女。为首一人锦袍玉带,面容还算俊朗,但眉宇间尽是轻浮与狠戾,手中把玩着一块流转着淡蓝色微光的玉佩。另外两个则是仆从打扮,一脸谄媚的凶恶。地上散落着一个破旧的、装着几块劣质灵石的布包,还有一把断了一根弦的胡琴。
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紧紧抱着自己,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脸上带着泪痕,一边脸颊红肿,嘴角还渗着血丝。那双眼睛,此刻盈满了泪水,瞳孔深处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绝望,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小鹿。
正是这双眼睛!与记忆中妹妹临死前的眼神,瞬间重合!
“嗯?”那锦袍青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扰了兴致,极其不悦地转过头。当看到刘周那身破烂肮脏、骨瘦如柴的拾荒者模样时,脸上的厌恶如同看到了最恶心的蛆虫。“哪来的野狗?也敢管本少爷的事?”他语气轻蔑至极,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滚开!臭虫!”一个仆从立刻狗仗人势地厉声呵斥,并一步踏前,手掌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毫不留情地朝刘周当胸拍来!这一掌,虽然只是初武境中期的力道,但劲风呼啸,足以开碑裂石!对付一个气息微弱、看起来随时会倒毙的拾荒者,显然是存了一掌毙命的心思。
掌风扑面,带着死亡的寒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异变陡生!
刘周体内,那沉寂了不知多久、如同彻底枯死的古井般的双修功法核心——那源自囚笼小世界、曾助他问鼎至尊的奇异力量之源——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震!
嗡!
并非实质的震动,而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剧烈的悸动!仿佛一块被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原始渴望的灼热感,瞬间从那核心处爆发,如同沉睡的荒古巨兽被某种气息强行唤醒,发出第一声狂暴的嘶吼!
这悸动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瞬间冲垮了刘周勉强维持的平衡!他本就竭力抵抗骨锈、强行催动残存真元出手的动作,被这股来自内部的狂暴力量猛地一冲!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刘周口中狂喷而出!腥热的液体溅在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他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扑倒!
这变故太过诡异!那拍向他的仆从掌力已至,眼看就要印在刘周心口。仆从脸上甚至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然而,刘周这完全失控的、如同自寻死路般的踉跄前扑,却阴差阳错地……躲过了那致命的一掌!掌风擦着他破烂的后背呼啸而过,只撕下几片碎布。
锦袍青年和他的两个仆从都愣住了。他们见过反抗的,见过逃跑的,见过跪地求饶的,却从未见过这种莫名其妙、突然就喷血扑倒的。这算什么?吓死了?
“妈的,晦气!”锦袍青年嫌恶地皱了皱眉,看着刘周扑倒在地溅起的灰尘和那滩血污,仿佛怕脏了自己的鞋。“弄死他,别让这臭虫的血污了本少爷的眼!”
“是!少爷!”另一个仆从立刻应声,脸上带着狞笑,跨步上前,一脚就朝着扑倒在地、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刘周后心狠狠跺下!这一脚蕴含真元,足以踏碎顽石!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扑倒在地的刘周,身体内部那狂暴悸动的双修功法核心,仿佛受到了外界杀意的强烈刺激!那灼热的渴望瞬间转化为一种冰冷的、毁灭性的本能!
他那只抠进地面污泥中的右手,在意识模糊的边缘,被一股源自功法核心的、沛然莫御的狂暴力量本能地驱使着,猛地向上一抬!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纯粹是体内那股被强行唤醒、又因外界威胁而彻底爆发的蛮横力量,沿着手臂经脉,撕裂般喷涌而出!
轰!
一道凝练如实质、却透着极度不稳定的暗红色气劲,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花哨地轰向那踏脚踩下的仆从!
“什么?!”那仆从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恐!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暗红色的气劲已至!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
那仆从如同被一头狂奔的太古巨犀迎面撞上,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胸口清晰地凹陷下去一大块,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口中鲜血狂喷,夹杂着内脏的碎片,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砸在十几米外一堆尖锐的金属残骸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区域!
小主,
锦袍青年脸上的轻蔑和厌恶瞬间被无边的惊骇和难以置信所取代!他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地上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破烂的拾荒者身影。另一个幸存的仆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筛糠般抖动着,连退数步。
刘周自己也懵了。体内如同被烈火焚烧,又像是被无数钢针穿刺,剧痛钻心!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他本就濒临枯竭的所有力量,甚至反噬自身,经脉传来阵阵撕裂的痛楚。双修功法核心依旧在狂暴地悸动,带着一种贪婪的渴望,目标……赫然指向旁边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
“你……你……”锦袍青年指着刘周,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和愤怒而变调,“你竟敢杀我周家的人?!你这下界来的贱种!找死!!”
他眼中爆发出疯狂的杀意!那块淡蓝色玉佩瞬间被他捏在掌心,一股远比刚才那两个仆从强大、属于初武境巅峰的灵力波动轰然爆发!玉佩上蓝光大盛,一道锐利如冰锥的寒气瞬间凝聚成形,带着刺骨的杀意,锁定了刘周!
“给我死!!”
冰锥撕裂空气,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意,直射刘周头颅!这一击,比刚才仆从的攻击强横了数倍不止!以刘周此刻油尽灯枯、反噬重伤的状态,绝无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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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气息,比碎星渊深处翻腾的毒瘴更冰冷,更粘稠,死死扼住了刘周的咽喉。
那道淡蓝色的冰锥,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尖端凝聚的寒气仿佛连思维都能冻结。锦袍青年周显狰狞扭曲的面孔,另一个仆从惊魂未定又带着残忍期待的眼神,还有那少女因极度恐惧而失神的泪眼……一切都在死亡的阴影下变得缓慢而清晰。
躲不开!绝对躲不开!
体内,双修功法的核心在狂暴悸动后,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蛮力,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那灼热的渴望并未消失,反而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冰冷空虚。这空虚感如同黑洞,疯狂吞噬着他仅存的生命力,带来更甚于骨锈侵蚀的虚弱和剧痛。刚才那本能的反击,榨干了他最后一点挣扎的气力。
背后的箩筐沉重得像一座山,将他死死钉在原地。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头顶。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死亡彻底冻结的刹那——
呜——呜——呜——!
尖锐、急促、穿透力极强的金属哨音,毫无征兆地从远处炸响!那声音极具特色,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秩序感,瞬间撕裂了碎星渊混乱的背景噪音!
是巡逻队的黑犬!
哨音响起的方向,正是刘周他们所在的位置!
周显凝聚冰锥的动作猛地一滞!他脸上那疯狂的杀意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凝固,继而化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和忌惮!黑风崖的巡逻队,是黑风堡的爪牙,代表着此地最直接的、不容触犯的规则!当街杀人,尤其杀的还是周家的仆从,一旦被巡逻队撞个正着,即便他是周家旁支的少爷,也绝对讨不了好!黑风堡的规矩,在某些时候,连他们这些依附的家族也必须遵守!
“该死!”周显低吼一声,眼中凶光闪烁,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他死死剜了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刘周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撕碎。但巡逻队越来越近的哨音如同催命符。
“走!”他当机立断,猛地收回即将射出的冰锥,那淡蓝色的寒气瞬间消散。他一把抓起地上那个装着劣质灵石的破布包,看都没看那死去的仆从尸体,转身就朝着哨音相反的方向,垃圾山更深处、能量乱流更密集的区域疾掠而去!
“少爷!等等我!”幸存的仆从如梦初醒,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转眼间两人就消失在如迷宫般的巨大垃圾残骸之后。
压迫在头顶的死亡冰锥消失了。但刘周的心,却沉得更深。
巡逻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