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误入

那怪物从水中拔身的刹那,整片溪流沸腾起来。竹竺死死咬住芦苇杆才没发出尖叫——这绝非现代生物学认知中的任何生物:龙首虎身,象鼻鹿角,额间赫然生着只竖立的眼球。最诡异的是它额前悬挂的青铜铃铛,此刻正随着兽首摆动发出清越鸣响。

"夔......夔牛?"他想起《山海经》中记载的夔牛图腾。传说这种神兽只有一足,吼声如雷,它的皮制成鼓可震慑邪祟。但眼前这怪物分明生着四蹄,鳞片边缘泛着青铜器经年氧化后的青绿色,额间竖瞳流转着与他胸前相同的靛青纹路。

夔牛突然低下头颅,湿润的鼻息喷在他后颈。竹竺浑身血液凝固,发现这怪物竟在嗅探青铜残片。当它的舌头扫过锁骨时,那些渗入皮肤的纹路突然灼烧起来,夔牛发出痛苦的嘶鸣,硕大的头颅重重撞向山壁。

碎石飞溅中,竹竺滚进岩缝。透过石壁缝隙,他看见夔牛正在溪边刨土,青铜铃铛每响一声,地面就隆起蛛网状的裂痕。当它的利爪撕开某块青石时,竹竺的呼吸几乎停滞——石芯里嵌着半枚玉璋,与三星堆出土文物中的礼器形制完全相同。

"原来你在这里......"

沙哑的嗓音惊得竹竺撞落碎石。他抬头看见个佝偻身影从树梢跃下,那人左眼蒙着青铜眼罩,右眼却泛着与他相同的琥珀色。当对方扯下面巾时,竹竺险些惊叫出声——那张脸上布满青铜色纹路,正是三星堆青铜面具上常见的云雷纹!

"小友可知此为何处?"蒙眼罩的老者用树枝拨弄着玉璋,火星在青铜铃铛上迸溅,"这里是禹王镇压万兽的归墟之门,每隔三百年就会打开一次。"

夔牛突然发出震天咆哮,溪水被它的利爪激起十丈水柱。老者浑浊的瞳孔收缩成竖线:"不好,锁龙柱被腐蚀了!"他甩出腰间骨笛吹奏,笛孔中飞出七只青铜蛊虫,扑向正在破坏地脉的夔牛。

竹竺趁机脱身,却在攀爬岩壁时摸到块温热的龟甲。当他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刻痕时,心脏几乎停跳——这竟是半片刻有"蚕丛"二字的甲骨,与他上周刚整理的三星堆文物编号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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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有蚕丛的血脉。"老者用骨笛挑起竹竺的下巴,青铜眼罩在火光中泛着幽光,"三百年前我见过最后一个蚕丛后裔,他死时胸口插着和这枚相同的玉璋。"

竹竺背靠岩壁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冰凉的岩石:"如果我真是什么蚕丛后裔,麻烦解释下为什么我的考古笔记会变成鳄鱼皮?"他故意晃了晃贴身收藏的笔记本,泛黄的纸页间露出半截红外测距仪的金属外壳。

老者突然暴起,枯枝般的手指扣住竹竺手腕。竹竺惊觉对方掌心纹路竟与青铜面具上的云雷纹完全契合,剧痛顺着腕骨窜上后颈:"小友这玩笑开得凶险,若非归墟之门开启时血脉共鸣,你这身现代装束早该化作灰烬。"

溪水突然沸腾,夔牛的嘶鸣震得岩缝簌簌落灰。老者拽着竹竺跃向溪流,湿透的衣襟滴落的水珠在半空凝成甲骨文:"看那铃铛!"他指向夔牛额间摇晃的青铜器,"锁龙柱被腐蚀的裂痕正在扩散,再不阻止......"

话音未落,溪底突然射出七道水柱。竹竺被老者扑倒在地,原先站立处已插满青铜戈戟,刃口沾着暗红锈迹。他瞥见戈身上刻着"蚕丛"二字,突然想起三星堆出土的青铜兵器铭文。

"抓住藤蔓!"老者甩出腰间绳索。竹竺在半空抓住的瞬间,发现所谓藤蔓竟是条赤红蜈蚣,节肢间嵌满玉璋碎片。他强忍恶心攥紧虫体,听见老者念动某种音节,蜈蚣体表玉片突然发出蜂鸣。

夔牛的咆哮转为哀鸣。竹竺看见老者将骨笛插进自己眼罩缝隙,浑浊右眼渗出靛青液体:"以血饲器,百毒不侵。"他沾着血在竹竺掌心画符,那些血珠竟自动排列成三星堆玉璋试图复原的星象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