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某种巨型兽骨的腔室里,身下垫着晒干的荧光苔藓。四壁挂满青铜器具,角落里煮着咕嘟冒泡的药罐,蒸汽在天花板凝成变幻的云图。最奇特的是,这些器具全部没有影子——仿佛光线能直接穿透它们。
"醒了?"沙哑的女声从头顶传来。云璃抬头,看见个倒挂在骨梁上的身影。这人穿着由无数碎布拼成的长袍,脸上蒙着写满符文的黑纱,只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露在外面,瞳孔却是诡异的十字星形。
"这是..."
"沉渊第三层,盲医馆。"女人轻盈落地,长袍纹丝不动,像是不受重力影响,"我是夜鸮,这里的医师。"她突然凑近,十字瞳孔收缩成线,"你身上有墨衡的臭味。"
云璃本能地后退,却发现自己的银血被某种半透明丝线缝在皮肤表面,形成复杂的经络图。更可怕的是,她眉心羽印处插着三根骨针,针尾连着跳动的光丝。
"别碰。"夜鸮按住她手腕,"你的灵体差点被血泉溶解,我用'影缝术'暂时固定住了。"她指向房间另一侧,"至于他...情况更糟。"
玄烬躺在由水晶碎片拼成的平台上,全身缠满发光菌丝。紫焰已被清除,但暗红纹路却扩散到了胸口,像蛛网般包裹住心脏部位。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右臂——伤口深处可见暗金色骨骼,上面刻满与黑剑相似的纹路。
"寂灭源火的侵蚀加上紫焰毒,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夜鸮掀开黑纱一角,露出布满鳞片的下巴,"你想救他?"
云璃点头,银血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出。
"有趣。"夜鸮突然用骨针接住那滴银血,针尖立刻开出一朵微型白花,"天阙灵体居然会对守阙者产生共情..."她转身从药罐中舀出勺胶状物,"两个选择:要么我帮你取出灵体核心远走高飞,要么你用自己的血为他缓解侵蚀——但会加速你的灵体崩溃。"
"选第二个。"云璃不假思索地伸出手腕。
夜鸮的十字瞳孔微微扩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每给他一滴血,你的记忆就会消失一部分。"
云璃怔住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想不起娘亲的模样,甚至记不清残音集街道的布局。但当她看向玄烬痛苦的表情时,某种比记忆更深刻的东西在胸腔震颤。
"继续。"
夜鸮叹了口气,骨针精准刺入云璃腕间。银血顺着光丝流向玄烬,暗红纹路在接触银血的瞬间变得暗淡。随着输血进行,云璃感到有冰冷的触须在脑海中抽取什么——她十岁生日那天的阳光、药铺胡婆婆教她辨认的草药、西门外的老槐树...这些记忆如沙粒从指间流逝。
当第七滴银血流入光丝时,玄烬突然睁眼。他的瞳孔完全变成了暗红色,右手如闪电般掐住夜鸮喉咙!
"玄烬!"云璃扑上去按住他手臂,"她在救你!"
暗红瞳孔聚焦到云璃脸上,玄烬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复杂。他松开夜鸮,用沙哑的声音问:"你...记得我是谁吗?"
"守阙者玄烬。"云璃说完却感到一阵空虚——她确实记得这个名字,却想不起他们如何相遇。记忆中出现大片空白,像被撕掉的书页。
夜鸮咳嗽着退到安全距离:"记忆抽取不可逆。再继续下去,她会忘记自己是谁。"
玄烬猛地扯断身上菌丝,暗红纹路再次活跃起来。他踉跄着站起,从墙角取下不知何时被送来的黑剑。剑身比之前更加黯淡,像是蒙上了层灰烬。
"我们走。"他拽起云璃,"赤枭的人随时会找到这里。"
"病人禁止离开!"夜鸮张开双臂,长袍突然膨胀成巨大的黑影,"何况她——"
话音戛然而止。整个盲医馆突然剧烈震动,药罐从墙上坠落,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凝固成水晶雕塑。夜鸮的十字瞳孔缩成针尖:"时间凝滞...是墨衡的'星晷'!"
玄烬的黑剑突然自动出鞘三寸,剑尖指向北方:"还有半个时辰。"他拽着云璃冲向骨室后门,"沉渊核心快要开启了。"
后门外是座架在无底深渊上的青铜吊桥。桥对面隐约可见巍峨的黑色建筑群,最中央的高塔顶端悬浮着颗巨大的暗红晶体,表面布满裂纹。晶体每次脉动,都会在周围空气中激起涟漪状的波纹。
"那是..."
"天枢之眼残骸。"玄烬的声音带着某种敬畏,"也是所有守阙者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