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火针断丝,反间初成

他看见陈阿庚缩着脖子进了二楼雅间,过了半柱香工夫,东纺的买办渡边从里面出来,怀里揣着个鼓囊囊的布包。

青鸟摸出怀里的怀表,在背面刻下"辰时三刻,福兴二楼",然后像只猫似的溜下房檐。

顾承砚在密室里听完汇报,把茶盏重重搁在案上。

烛火映得他眉峰如剑:"松本急着要政绩,山下肯定怀疑他私吞情报——东洋人自己就要打起来了。"

苏若雪站在他身侧,指尖抚过案上那截焦黑的蚕丝。

窗外忽然飘进股焦糊味,是前院烧旧账的青烟。

她望着顾承砚紧绷的下颌线,轻声道:"东纺的人这两日总在码头晃,怕是......"

"三日后。"顾承砚打断她,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三日后,他们该有动静了。"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跑堂的吆喝声:"东纺新到的货船靠岸啦——"三日后的晌午,上海公共租界的梧桐叶筛下碎金。

东纺洋行新挂的"防火绸"红绸横幅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褪色的旧字——那是三天前顾承砚让染坊学徒特意调的快渗染料,此刻正顺着丝绸纹路洇成暗黄的泪痕。

"骗子!

这也叫防火绸?"穿竹布衫的老裁缝举着烧出焦洞的布料砸向柜台,火星子溅在东纺买办渡边脸上,"我在灶前烤了半柱香,布没防火倒先褪成白板!"

柜台后堆着的二十匹"新品"早成了笑柄:墨绿的褪成灰,朱红的变成粉,最离谱的一匹月白绸子,竟在日光下透出星星点点的青斑——活像被暴雨淋透的旧年画。

山本大佐的军靴碾碎了脚边的焦布。

他攥着渡边递来的检测报告,指节发白:"德国染料?

你们说德国染料能保色三年?"报告最后一行是东纺实验室的批注:"磷粉掺量超标,遇热即溶",墨迹被他捏出褶皱,"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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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查是谁把假情报塞进技统部的!"

顾承砚站在斜对角的"得月楼"二楼雅座,茶盏里的龙井浮着片完整的茶叶。

他望着东纺门前越聚越多的人群,指节在桌面敲出轻响:"若雪,你猜松本课长现在在哪儿?"

苏若雪放下茶盏,青瓷底与木桌相碰发出清响。

她望着东纺二楼紧闭的雕花窗,嘴角勾出极淡的笑:"松本昨天刚领了山本的'特别奖金',说是'提前完成防火绸研发'。"她翻开随身带的牛皮纸账簿,"今早我让阿福去码头查过,东纺那批'德国染料'根本没下船——在吴淞口就被海关扣了,说是'化工品报关单不全'。"

"好个'不全'。"顾承砚的拇指摩挲着茶盏边沿,"山本要政绩,松本要奖金,渡边要回扣,三个人凑一块儿,能把假情报当圣旨。"他转头看向窗外,青鸟的灰布短打正从东纺后巷闪过,"青鸟该动手了。"

当夜,东纺技统部的铁皮保险柜里多了份"内部审计报告"。

松本举着煤油灯,泛黄的纸页上赫然写着:"陈阿庚经手的热敏丝项目,温度控制偏差0.5℃;双梭交织法试样,纬线密度少三缕;本月防火绸染料配比......"他的额头沁出冷汗——这七处"技术偏差",分明是把陈阿庚这半年的工作拆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