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疑云暗涌,心墙初现

他想起前晚匿名信里晕开的鸢尾花,想起白鸦说的"上海的血",突然明白那些人要的从来不是几个商人生死,是要拆了他刚搭起来的商会骨架。

"都跟我来。"他抓起油布伞往肩上一甩,"去码头。"

王掌柜愣住:"顾先生,'大和丸'要晌午才靠岸——"

"我要你们看看,那些往窗户扔砖头的人,怕的是什么。"顾承砚推开店门,雨丝劈头盖脸砸下来,"去看看码头上堆着的三十箱改良织机,去看看舱底压着的南洋华侨捐的十万大洋。

他们怕的不是刀枪,是咱们把绸庄变成纱厂,把染缸变成锅炉,是咱们能让上海的烟囱,比他们的军舰还高!"

众人跟着他往码头跑,雨水灌进鞋窠里。

顾承砚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齐,王掌柜的粗喘混着李会计的算盘响,陈师傅的破胶鞋踩在水洼里"啪嗒啪嗒",像面被擂响的战鼓。

到码头时,"大和丸"的桅杆已经刺破晨雾。

顾承砚转身看向身后六神无主的商人们,雨顺着伞骨流成小瀑布,在他脚边溅起水花:"现在告诉我,是你们的老娘重要,还是让你们的老娘往后能穿上自己织的细布衫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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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们的闺女重要,还是让你们的闺女能进咱们新办的女子纺织学校重要?"

王掌柜的山羊胡抖了抖,突然把辞呈撕得粉碎:"顾先生,我这把老骨头跟定你了!"

李会计摸出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我这就去查账,看是谁走漏了风声——"

陈师傅抄起码头的铁棍往肩上一扛:"谁敢动我徒弟,老子先拆了他的骨头!"

顾承砚望着他们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现代课堂上,学生们第一次看懂财务报表时发亮的眼睛。

他摸了摸怀表里的信纸,又摸了摸腰间的勃朗宁,雨水顺着伞骨滴在那朵烧焦的鸢尾花上,像谁在轻轻敲,敲着,敲着,敲开了更沉的雾。

"阿福。"他低声唤了句,跟在队伍最后的青衫少年立刻凑过来,"去查最近三个月接触过商会机密的人,从账房到门房,一个都别漏。"

阿福点头时,额前的碎发沾着雨水贴在额头上:"是,顾先生。"

"大和丸"的汽笛响了,悠长的声音撕开晨雾。

顾承砚望着越来越清晰的船身,突然想起苏若雪今早替他系的盘扣——最后一粒总爱歪半分,他从前总笑她手笨,此刻却觉得那歪着的针脚,像道怎么都拆不碎的锚,稳稳钩住了他在这乱世里飘着的心。

雨还在下,却比昨夜小了些。

煤油灯芯结了粒灯花,噼啪炸响时,苏若雪正拨到第七遍算盘。

账房的檀木窗半开着,夜雨混着潮湿的霉味钻进来,打湿了她垂在案头的一缕发丝。

鹅毛笔记账笔在指尖转了半圈,突然顿住——借方栏里那串数字像根细针,扎得她瞳孔微缩。

三百六十块大洋,收款账户竟是她十六岁时在汇丰开的旧户头,早该随苏家老宅变卖时注销的。

"当啷"一声,算盘珠子砸在桌面上。

她扯出对应的凭证页,纸张边缘带着被水浸过的皱痕,用途栏原本该写"染坊染料预支"的位置,墨迹明显深了两度,歪歪扭扭填着"杂项支出"。

苏若雪对着灯光照了照,后补的字迹里浮着细小微粒——是金粉,和顾氏绸庄用的普通墨汁完全不同。

指节捏得泛白,指甲在账本上压出月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