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砚的后槽牙咬得发疼。
难怪下午李记洋行和王胖子的货船出事,原来日商早有准备。
他摸出怀表打开,录音器的小红灯还在闪:"所以你找我合作,是要报复?"
"报复?"女子的声音突然冷下去,"我妹妹死在闸北的难民窟,因为冯·霍夫曼的'丝绸商队'堵了唯一的粮道。"她从斗篷里摸出把勃朗宁,枪口却对着地面,"我要的是他的命,和他背后的'黑鸢尾'。"
最后三个字像根细针,猛地扎进顾承砚的太阳穴。
他刚要追问,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女子迅速退回阴影,斗篷一掀便消失在横梁后的暗梯里。
顾承砚刚把地图塞进怀里,木阶上已经冒出巡捕的皮靴尖。
"什么人?"手电筒的白光刺得他眯起眼。
顾承砚扯了扯磨破的袖口,露出副惊慌的模样:"官爷,我...我是来收旧家具的,听人说这楼里有老木箱子..."
巡捕的手电在他脸上晃了两圈,突然停在他怀里:"揣什么呢?"
"账本!"顾承砚赶紧摸出怀里的铜钥匙晃了晃,"收旧货的账本,您看这钥匙,开木箱用的..."
巡捕骂了句"穷鬼",踢开脚边的木箱转身下楼。
顾承砚靠在墙上缓了半口气,怀表的小红灯还在闪——刚才的对话,苏若雪在弄堂口的无线电里应该都听见了。
他摸出地图又看了眼明华大厦的标记,突然想起女子最后说的"黑鸢尾"。
那三个字像团黑雾,在他脑子里翻涌。
冯·霍夫曼的阴谋,怕是比他想的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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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巡捕的骂声渐远,顾承砚整理了下长衫,往楼梯口走。
月光透过破窗落在他肩头,钟形阴影里,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今夜之后,该是他们反击的时候了。
顾承砚的布鞋碾过青石板时,后颈的汗毛又竖了起来。
他贴着弄堂墙根走,每经过一盏路灯都要让影子先落半步——这是苏若雪教的反跟踪法子,今夜格外管用。
方才钟楼外巡捕的脚步声还在耳边响,白鸦那句"你身边有人是他们的眼线"像根细铁丝,正绞着他的太阳穴。
安全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光。
他抬手叩了三下,停顿两秒再叩两下——这是和苏若雪约的暗号。
门开的瞬间,樟木香裹着热毛巾的湿气涌出来,苏若雪的手先伸出来攥住他手腕,指尖凉得像浸过井水:"我在无线电里听见巡捕上楼了。"
她穿着月白棉衫,发梢还沾着雨星子,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顾承砚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冻僵的指节往她掌心贴:"白鸦说冯·霍夫曼在策划'黑鸢尾',要制造金融恐慌逼走民族企业。"他从怀里摸出牛皮纸包,地图边角被雨水洇出褶皱,"她还说......"
"说我们内部有眼线?"苏若雪接过地图的手顿了顿,烛火在她眼底晃出细碎的光,"我猜到了。"她转身拉开抽屉,取出放大镜和铅笔,"下午账房查货时,本应在苏州河码头的三十匹杭绸,突然改运到了十六铺。"她用铅笔在地图上明华大厦的标记旁画了个圈,"货单上的签名是陈叔,但陈叔说他根本没见过这张单子。"
顾承砚的背蹭到墙,墙皮簌簌往下掉。
陈叔是顾老爷最信任的老伙计,跟着顾家三十年,上个月还替他挡过日商派来砸店的混混。
他摸出怀表打开,录音器的小红灯已经灭了,里面存着白鸦的声音:"小心那个最信任你的人。"
"若雪,"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如果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