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澜闭着眼,呼吸慢慢平稳。他知道他们想说什么。药炼成了,但这只是开始。背后那股势力不会停,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他耗尽力气,等联盟放松警惕。
他不能歇。
“把药分下去。”他睁开眼,声音虽弱但不容拒绝,“先给最重的三个弟子。我要亲眼看着他们醒。”
炼丹师点头,马上安排。两个药童捧着托盘离开,脚步快但不敢跑,怕惊扰药性。
不久后消息传来。
第一个弟子睁眼了,能认人,还能说话。他说自己梦见掉进深渊,听见钟声,然后有人拉了他一把。
第二个坐了起来,问自己在哪。他记得中毒前天空突然变黑,胸口一闷,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三个没醒,但脉象稳了,呼吸也平缓了。
屋里一下子轻松了。
有人笑了,有人抹泪。连陆九霄都靠在门框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只有李沧澜没动。
他坐在角落,右手搭在膝盖上,红纹还在,一点没退。经脉里的痛更明显了,像烧红的针在骨头缝里来回穿。每次发作都让他出汗,咬牙忍着。
叶清歌走过来,在他身后三步站定。
她没说话,也没靠近。只是站着,手按在剑上。她位置变了,姿势没变——还是那个随时能出剑的距离。
“你不该一直守着我。”李沧澜说。
“我没守你。”她说,“我在守这炉药。”
他扯了下嘴角,没再说话。
他知道她在撒谎。她是在守他。从七年前那次围杀开始,她就一直在。
墨衍还在写,笔尖划过竹简,沙沙响。他忽然停下:“如果下次他们换毒呢?这次我们应付过来了,下次不一定。而且……你还能撑几次?”
李沧澜没答。
他知道答案。
不能再用了。一个月内,混沌灵窍不能再开。清心玉只剩两块,真血也快没了。朔月反噬刚压下去,下一次暴走就在三十天后。他已经到了极限。
可他不能停。
“准备第二批材料。”他说,“我休息一个时辰,再试一次。这次我控制输出,看看能不能少用混沌之力。”
“你疯了?”陆九霄转身,声音变大,“你刚才差点把自己烧死!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再来一遍?谁命令你的?你自己吗?”
“所以我才要试。”李沧澜看着他,眼神平静,“只有我知道临界点在哪。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不够。我不做,谁来做?”
陆九霄说不出话了。
他想骂人,想动手,最后只是狠狠瞪了一眼,转身出门,重重关门。
墨衍低头继续写,笔更快了。他知道劝不动。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别人退的时候,他往前走。十七年前宗门覆灭,他是唯一活下来的;十年前联盟成立,所有人都反对收留流亡者,是他坚持;三年前幽冥殿来袭,大家主张撤离,只有他留下来断后。
他是这座山的脊梁。
叶清歌上前一步。
她站在李沧澜身边,剑尖点地。声音很轻:“你倒下之前,我会接住。”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一眼里有很多情绪:感激、疲惫、歉意,还有一点温柔。
炼丹师拿着丹药去另一边调配。有些弟子症状轻,不需要整颗,可以分成四份。他拿出特制玉刀,在丹丸表面划痕,动作小心。这样算下来,这一炉能救二十多人。
暂时够了。
可谁都明白,这只是拖延时间。
李沧澜靠墙闭眼,开始调息。他把灵力收回丹田,不敢碰混沌灵窍。那里还在震,像有什么醒了,不想再睡。他能感觉到识海深处有一缕暗金光在转,越来越快。
墨衍忽然抬头:“我想了个办法。如果我们用阵法模拟吞噬领域的吸力,能不能代替一部分控火功能?”
“试试。”李沧澜说,“但阵法反应慢,赶不上药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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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改良。”墨衍拿起笔,“提高符文密度,加上瞬引机制。虽然不如你快,但如果提前启动,也许能撑住前半段。”
“你去办。”李沧澜睁眼,“我给你两个时辰。之后我要再开一次炉,不管能不能复制,我都得确认路径。”
墨衍立刻起身,带人离开。路过陆九霄时低声说:“西边山脊加两个人,我怕他们从背面绕。”
陆九霄点头,转身就走。
殿里只剩三人。
炼丹师整理药材,叶清歌站在李沧澜旁边,一动不动。风吹起她斗篷一角,露出银灰色护腕,上面刻着古老图腾——那是她家族的印记,早已消失百年。
李沧澜闭眼,呼吸渐渐平稳。可就在快要入定的时候,手指突然抽了一下。
他睁眼。
右臂的红纹动了。不是蔓延,是往回收了一点。皮肤下的异样感消失了,变成一种温热。
他皱眉。
这不对劲。
麒麟残魂不会主动退让。它每次安静,都是在积蓄力量。越温和,越说明它准备发动更大的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