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李沧澜的衣角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声音很小,但让人心里发闷。地板很冷,水刚落下去就结了一层薄冰。
他站在桌前,背挺得很直,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柱子。可他自己知道,身体已经撑不住了。每呼吸一次,胸口就像被刀割一样疼。体内有金光在乱窜,烧得经脉都在痛。
他的手按在地图上,指节发白。雪葬原被红笔圈了三遍,墨迹湿了,晕开成一片暗红色。那里是北境最后一道防线,也是玄冰髓矿脉的入口。如果丢了,敌人就会冲进来,东线全毁,连后面的村子也会变成冰窟,没人能活。
他闭上眼,想起昨晚的消息:断龙谷三十七个弟子全都死了。尸体站在风雪里,眼睛结冰,嘴里冒黑霜。他们不是战死的,是误采了假的玄冰髓。那种毒晶看起来和真的没两样,吃进去后寒毒瞬间冻住五脏,连元神都逃不出来。
这不是打仗,是设局杀人。
有人故意放这些毒晶,引守军去送死。更可怕的是,这些东西连炼丹师都难分辨。敌人懂寒系术法,也懂人心——守军缺药、缺粮、没人来救,只能冒险进山找资源。
“他们在逼我们犯错。”他曾对副将说,“最怕的就是走投无路时拼一把。”
但现在,他已经没别的路了。
叶清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干布,手指有点抖。她没上前,只是看着他。他的外衣湿透了,贴在背上,露出一道新伤——从左肩斜到腰侧,皮肉翻着,金光在伤口里闪,像熔化的铁水在血管里流。
这是混沌灵窍失控的表现。
传说这种灵窍万中无一,能吸万物灵气为己用。但代价很大,吸得越多,身体越撑不住,最后会被反噬而死。古书上写:“启混沌者,活不过三十岁。”
李沧澜今年二十九。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你该休息了。”
“没时间。”他头也没抬,声音沙哑,“断龙谷出事了,寒渊口结界破了,敌人正在封我们的路。”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林雪薇走进来,怀里抱着几块泛蓝光的冰晶。冰面有细纹,像是刻了符,又像血脉。她轻轻把冰放在桌上,动作很小心。
“这是昨夜从北风带回来的。”她说,“看着像玄冰髓,但能量不对。炼丹师试了三次提纯,每次刚注入灵力,冰就炸了。”
李沧澜伸手碰了一块,指尖立刻结霜。他收回手,发现手指已经发青发黑。他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中扭了几下,变成一个小小的阵图——是他体内的防御机制自动启动,在排毒素。
“是假的?”他问。
“更像是被人动过手脚。”林雪薇摇头,“有人往寒气里掺毒,伪装成资源点。第一批小队就是采了这种‘假髓’,回程路上全暴毙,尸体冻成冰雕,魂都没出来。”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空气好像也冻住了。
叶清歌走上前,盯着那几块冰,又看向李沧澜:“那你打算怎么办?你要亲自去?你现在站都快站不稳了。”
“所以要挑人。”他翻开名册,纸页发出脆响,“我要四个会寒系护体术的弟子,轻装出发,走隐线路。雪葬原还没动静,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我跟你去。”叶清歌直接说。
“不行。”他摇头,“你要守驻地。万一东线再出事,没人压得住。”
“那林雪薇呢?她也不是战斗人员!”
“我是医疗支援。”林雪薇抬头,眼神坚定,“我还带了清心玉,真出事能撑一会儿。再说……”她顿了顿,“他是我哥。”
李沧澜没回头,但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三人开始准备东西。
定位玉符、应急丹药、防寒斗篷、短刃匕首……每样都检查两遍。叶清歌默默递来一枚护心镜,是他早年送她的,里面有一道火灵纹,能挡一次致命攻击。他看了她一眼,没接。
“你留着。”他说。
她没说话,把护心镜塞进行囊最底下。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十年前,他在任务中替她挡了一击,胸口被妖兽爪子贯穿,若不是这枚护心镜爆裂释放火光,他早就死了。现在,她不想再看一次那样的事发生。
可有些事,只能一个人扛。
李沧澜把旧剑绑在背后。那是一把没灵的剑,剑身斑驳,缺口不少,看起来像普通铁器。但它曾斩过妖皇,劈开天劫。现在它静静躺着,只有在主人快死时才会微微震动,像是回应某种约定。
这把剑叫“烬”。
传说是上古一位大能用麒麟心骨、冥火余烬和一名剑修的魂炼成的。它不通天地灵气,也不引雷劫,但它只认一人,只为一人出鞘。
当年他刚觉醒混沌灵窍,全身经脉尽毁,族中长老要废他修为。就在那时,这把剑飞到他身边,绕了三圈,洒下灰烬般的光,竟帮他重续灵脉。从此,人剑同命。
半夜出发。
五个人从后山暗道离开,避开哨塔。外面漆黑一片,星月不见,只有风雪呼啸。刚走出十里,天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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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是吹的,是整片天地在抖。雪花像刀子,打在脸上出血。地面结冰比走路还快,踩一步滑半步,脚底像踩镜子。前面的弟子突然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小腿被一根冰锥刺穿。
“啊——!”他惨叫。
李沧澜抬手,一道金光闪过,冰锥碎裂。他蹲下查看,眉头紧皱:“寒毒入骨,已经进经脉了。”
“护盾撑不住了!”前面的人喊,“温度还在降!”
李沧澜站起身,张开双臂。
刹那间,暗金色的光罩展开,直径十丈,像一口倒扣的大钟,罩住五人。风雪撞上来,直接被吞掉。空气中的寒气涌向他眉心,混沌灵窍发出低鸣,像饿极的野兽闻到了肉味。
“快!贴岩壁走!”他咬牙,“别散开!”
队伍立刻靠拢,借着他撑起的区域往前挪。李沧澜的脸越来越白,嘴角渗出血丝。他吞的是极寒之气,每一次吸收都在撕经脉、烧灵台。普通人吸一口就会死,他却主动往体内引,用灵窍硬炼。
这是禁术。
古籍记载,有大能以身为炉,最后走火入魔,化作孤魂。而他,正走在这条路上。
“哥……”林雪薇想靠近,手里清心玉亮了起来。
“别过来!”他吼,“守住位置!别让我分心!”
她停下,攥着玉,指节发白,没再动。
就这样走了一夜。
风雪没停,反而更大。天空灰蓝,云层翻滚,偶尔裂开一道光,像天被撕开。脚下大地震动,冰层下传来轰隆声,像有什么东西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