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用‘未来的悠木浅夏’对自己说的话来安慰对方。
来栖晓还很想知道,现在的她,是否也是如此?
听到这句话,悠木浅夏的身体忽然紧绷了起来。
她站在被踩实的雪路上,背影显得有些孤单。嗓音一下子沉重,微微哽咽:
“小松姐。”
她提起了那个名字。
“昨天晚上。”来栖晓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声音放得很轻:“在火场里的人?”
“嗯。”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迅速泛红:“是邻居家的姐姐,平时,平时就很照顾我。”
“我家里的很多事,灯泡坏了,水管堵了,甚至是一些家务,都是她帮忙。”
悠木浅夏缓缓抬起头,她沐浴在阳光下,回忆起了那个与阳光一样温暖的姐姐。
她的嗓音鼻音浓浓:“她真的很好,很善良,也很热心,从来不嫌我笨手笨脚,总是不厌其烦地帮我。”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好人,却死在了所谓的“魔鬼的诅咒”里。
所有人都说,她是“应该”死的。
没有人能救她,这也是小松“应得”的下场。
可是,悠木浅夏却不肯相信,也无法接受。
看,老师还是那个老师。
内心柔软,珍视善意。
家务苦手,笨手笨脚。
正是因为有了邻居家姐姐的照拂,她才能在双亲不在身边的状况下,维持生活,保持相对良好的心理状态。
在所有人都说那个女孩该死的时候,她内心真实的情感,她那纯粹的悲伤,足以盖过被强行灌输入人心的扭曲暗示。
“小悠木。”来栖晓正对着她,凝视着她那双温柔却已被泪水浸润得湿润迷蒙的大眼睛。
女孩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不断涌出的眼泪,“嗯”了一声。
“你想知道...”来栖晓的声音很平静:“小松为什么会死吗?”
悠木浅夏抿着嘴唇,重复着被灌输的答案:“是诅咒。”
“说起来。”来栖晓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你自己的内心深处,真的相信这个说法吗?”
他顿了顿:“或者说,你难道就不想解开这个所谓的‘诅咒’,弄清楚死亡的真相吗?”
“小松是个好姑娘,那个不分青红皂白就夺走她生命的‘诅咒’,难道就不应该被揪出来,把它送回它该去的地狱吗?”
这番话又出现了!
来栖晓不一样!
他和雪村里那些麻木的人完全不一样!
早在火场废墟之下,被他护在身下的时候,悠木浅夏就知道,这个男孩的想法很大胆,很危险。
可是,她的心,就是不自觉地偏向他!
被他话语中那种特别的感觉所吸引!
“想去东京看看吗?”男孩忽然轻轻地叹息一声,目光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群山,看到那个繁华遥远的大都市。
“不想。”女孩淌着眼泪,用力地摇头。
“你和东京人一样会骗人,越漂亮的女孩越会骗人。”男孩却笑了起来,笑容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明明就是想去。你的眼神告诉我了。”
“嗯,我骗了你。”悠木浅夏的表情悲哀得更浓了,摇头道:“雪村人是不能离开雪村的。离开不久,就会被诅咒缠身,会死。”
“和小松姐一样...她就是因为想离开,才——”
所以,她其实认为,小松是想要‘离开’才惹来的杀身之祸。
来栖晓心想。
好像也没错,但得换一种思路。
“小松一直都想解开这个诅咒,为了离开这里。”来栖晓盯着她的眼睛。
“嗯。”悠木浅夏点了点头。
小松生前,会在她耳边偷偷念叨这些事,神情憧憬,渴望解除‘诅咒’的眼神是那般明亮。
传说中的东京,繁华,自由。
重要的是,没有诅咒。
也是从小松姐嘴里,她才第一次有了模糊的概念。
“其实。”
“我也想解除这个诅咒。”男孩的嗓音轻轻地响起,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悠木浅夏的心间。
“我还很想带你去东京看看。”
他看着女孩骤然睁大的泪眼。
她的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来栖晓没有再多说,只是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什么时候想好了,就来找我聊聊天吧。”
说完,他越过僵立在原地的她,朝着记忆中她家所在的大致方向,独自走去。
女孩泪眼朦胧地站在原地,望着那个在雪地中挺拔的背影。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百褶裙的边缘,心乱如麻。
她想。
“为什么呢?”
她才认识他不到一天啊。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呢?
那种仿佛要将她从泥沼中拔起的疯狂,到底,从何而来?
这是希望,还是更深沉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