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朝他们点头示意,肩头和手臂上那些淡金色的金属结构,随之微微发亮,就像是曾经的泰坦在回应子民们的注视一样。
然而,就在他第无数次尝试与比格耶谈判“你能不能至少趴在我肩上而不是头顶”时,一抬头,正好看见前方路口走来的三人。
他的目光首先被中间那人吸引了。
夹杂着些许粉色碎发的黑色的长发被编成松散的发辫,垂在珍珠灰色的衣衫上,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肤色,在翁法罗斯特有的暖金色天光下像是上好的瓷器。
然后是脸,以及脸上那四只正安静又好奇的注视着他的,令他感到无比想念的粉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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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悸动,瞬间击中了白厄,那感觉像是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猛的松开,随即血液冲上头顶,耳畔也响起尖锐的嗡鸣。
这不光是视觉上的辨认,并且完全不需要逻辑推断,白厄仅仅是看过去,就触发了那种比灵魂更深层的,刻在卡厄斯兰那存在本质里的共鸣。
无数回忆在他的记忆中漂浮起来,馨香而温暖的拥抱,无数次回头祂都永远站在那里的无言保护,还有午夜月光下,在空旷殿堂里的低声嘱咐。
在被体内的火种灼伤时,轻抚过他意识边缘的,带着怜悯与心痛的温柔,还有……那源自内心从未被他言说的,深不见底的悲伤与眷恋。
那是沃兰斯的气息,虽然淡了很多,像是被水稀释过的墨水,也混杂了其他陌生的味道,某种冷冽的秩序感,矿石的锐利,还有一丝……虽然之前从未体验过,却莫名让他心头微紧的呼唤感。
但核心的那份本质,那份曾在最黑暗的时刻包裹住他即将消散的意识,将他从虚无边缘拉回来的温暖本质,他绝不会认错。
白厄的脚步停下了,比格耶在他怀里的挣扎也停了,小小的奇美拉轻盈的落到地上,歪着头看着来人,尾巴缓慢的左右摆动,那是警惕与好奇并存的表现。
昔涟顺着白厄的目光看去,然后,她怀里的《如我所书》瞬间就被她抛飞了,就连那支精致的羽毛笔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少女蓝色的眼睛瞬间被泪水淹没,那泪水来得如此汹涌,几乎在瞬间就漫过了眼眶,顺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成晶莹的水滴。
昔涟的嘴唇颤抖着,张了又合,像是溺水者试图呼吸空气,一个名字,无声的,却带着整个灵魂的重量,从她颤抖的唇形中滑出:
“……小,小先生……沃兰斯?”
下一秒,昔涟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反应。
她完全无视了在场的其他人,无视了那个衣着华丽,眼神警惕的金发青年,无视了旁边抱着数据板,石膏头下目光审视的学者,甚至无视了白厄可能伸出的阻拦的手。
她像一棵被责任压了太久的小树苗,积蓄了多年等待的成长在此刻轰然释放,张开双臂,迈开脚步,她的动作甚至有些踉跄。
花苞裙有点限制她的步幅,可她却跑得飞快,直到一头扎进了毕亚斯怀里:“沃兰斯!你还活着!昔涟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回来了——!”
她的哭声爆发出来,那声音撕心裂肺,混合着无尽的委屈,漫长的等待,无数次在梦境中伸出手却只抓住虚影的绝望,以及此刻失而复得的,几乎令人晕眩的狂喜。
她死死抱住毕亚斯的腰,脸埋在那珍珠灰的衣料里,肩膀剧烈颤抖,每一次抽噎都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去。
毕亚斯被撞得微微后退一步,但很快站稳,祂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哭泣的少女,粉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
像是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但又不忍推开的事物,然后便是某种本能的柔和,从那双异瞳深处弥漫开来,如同冬日冰面下悄然涌动的暖流。
祂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温柔的,轻轻拍了拍昔涟的背。
“不哭,”祂说,声音带着仿佛刚苏醒不久的微哑,像是久未使用的乐器重新被拨动琴弦,却有种奇异的安抚力,“不哭哦。”
站在毕亚斯侧后方的砂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变化是肉眼可见的,毕竟上一秒他还带着那种惯有的,略带玩味的观察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