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娜没敢接话。她看见他弯腰,指尖触到地上一块断裂的佛牌,上面的“佛”字被血糊了一半。
“他们说我是明君,”他笑了笑,笑声里裹着苦,“可这些躺在地上的人,昨天还在给家里写平安信。”
穆亚娜和几个将军在殿外探头,想进来又不敢。阿依娜回头摆手,转过来时,见朱祁钰正解着内衬的锦带,玄色的龙纹衬里滑下来,露出肩膀上一道浅疤——那是当年在北京城头被流矢擦过的伤。
“你们都走吧。”他望着佛像,声音沉下来,“让我一个人待着。”
阿依娜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眼里的执拗拦住了。她领着众人退到殿外,听见身后“咔哒”一声,是门闩落下的轻响。
大雄宝殿里彻底静了。
朱祁钰解开最后一副护腕,甲胄“哐当”砸在地上,惊起一片香灰。他没站稳,顺着案沿滑坐下去,后背抵着冰冷的金砖。
视线所及,都是尸体。
靠门的那个小兵,胸口还别着块玉佩,该是给他妹妹带的;佛像脚边的百夫长,手里攥着半块麦饼,咬痕还新鲜……他们昨天还在寒山寺的院子里晒太阳,赌今晚会不会有酒喝。
他伸出手,想去碰那个小兵的脸,指尖刚碰到布料就缩了回来——太冰了,像他小时候在宣府见过的冻僵的野兔。
“我到底在做什么?”
他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