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真在此处停步,转身回望。
李顶天正跟在他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脚步已明显拖沓,每一步都像踩在深淤之中。
而那张孩童般的脸上也写满疲色,嘴唇干裂起皮,呼吸粗重得连风声都盖不住。
“在此歇息片刻,再走不迟。”江真朝他朗声说道。
对方并未应答,只蹒跚着又往前挪了几步,终于再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厚实的草甸上,后背重重靠上一块半埋在土中的风化巨岩。
看那模样,即便江真不说休息,他也迈不动步了。
也确实如此,李顶天现在只觉得自己浑身筋骨似要散架,狼狈地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半眯着眼望向北方那片苍茫,心中唯有一个念头翻涌:总算到了……
这里应该便是彔国了。
没有预想中的界碑,没有关隘守卫,甚至连一条像样的土路都看不见。
只有无边的荒原、起伏的丘陵、四处散落的奇形巨石,以及风中那股陌生的气息——干燥里带着微咸,仿佛这片土地已在此沉默了许多岁月。
他解下水囊,仰头灌下好几大口清水,来不及吞咽的水顺嘴角流下,被他用袖子胡乱一抹。
又喘了几口气,才哑着嗓子开口:“他娘的……你这赶路的劲头,比玄镜司的急递还狠……”
话未说完,他却发现江真并未在听。
扭头看去,江真正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他倚靠的那块褐色巨石上。
更确切地说,是巨石朝向内侧的背面。
他眼神专注,眉头微蹙,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痕迹。
“你看什么呢?”
李顶天疑惑,手撑膝盖站起身,也绕到巨石背面。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只见巨石背阴的一面,覆盖着厚厚一层风蚀的斑痕与干枯的地衣苔藓,但在这些斑驳之下,隐约能看出石面上曾有过人为雕刻的痕迹。
只是那粗犷的线条早已被岁月磨蚀得模糊不清,仅能勉强辨出一个扭曲而巨大的轮廓。
凑近了细细打量,倒也能看出几分形态。
那东西的形状,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
粗长的身躯盘曲扭结,透着一股非蛇非蟒的诡谲。
最引人注目的是,沿着模糊的身躯两侧,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细小的、分节的凸起,宛如……百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