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浑身一僵,猛地低头看去。
予恩的眼睫剧烈地颤动着,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了一条缝隙。他的眼神依旧是涣散的,没有焦点,茫然地对着上方斑驳的树影和灰暗的天空。
“……黑……瞎子……”一个破碎的、气若游丝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中艰难地挤了出来。
黑瞎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予恩……在叫他?他认得出他?!
“我在!小恩子,我在!”黑瞎子立刻俯下身,凑到予恩耳边,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一线清明,“你感觉怎么样?哪里疼?”
予恩似乎没有听到他的问题,他的瞳孔艰难地移动着,涣散的目光缓缓扫过黑瞎子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扫过旁边沉默注视的张祁灵,扫过不远处紧张望过来的王庞子和解雨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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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杀戮,也没有了被控制时的冰冷和漠然,只剩下一种深可见骨的、浸透了无尽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更轻了,像是在梦呓:
“……对……不……起……”
这三个字,如同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黑瞎子和张祁灵的心脏!
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为了祭坛上的那一刀?
为了刚才的被控制?
还是为了……别的,他们尚且不知道的、更深重的原因?
黑瞎子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眼眶瞬间红了。他想说“没关系”,想说“都过去了”,想说“只要你活着就好”,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予恩,用自己染血的脸颊,轻轻贴了贴予恩冰冷的额头。
张祁灵放在刀柄上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看着予恩那双盛满了疲惫和悲伤的眼睛,看着他那句无声的“对不起”,沉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川在缓缓崩裂。
予恩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说完这三个字,眼睛缓缓闭上,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昏迷。但他的眉头,似乎比起之前,微微舒展了一点点。
森林里,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呜咽,以及黑瞎子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谜团远未解开,危机也未必真正解除。
但这一刻,这一声迟来的、破碎的“对不起”,却像一道微弱却固执的光,刺破了重重迷雾,照进了每个人伤痕累累的心底。
而站在阴影里的汪牧,看着这一幕,看着予恩昏迷前那悲伤的眼神,他握着青铜短刀的手,微不可查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刀柄上某个古老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