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的牺牲算什么?他的罪孽又算什么?
一个荒谬而残酷的笑话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狠狠揉捏,痛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内息在经脉中疯狂冲撞,完全失去了控制,那股不属于他、或者说、不完全属于他的力量,正在反噬他的身体和精神。喉咙里涌上腥甜的味道,他强行咽了下去,嘴角却还是溢出了一丝暗红色的痕迹。
他不能倒下。还不能。
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那个呼唤,来自森林核心的、冰冷而熟悉的呼唤,越来越清晰了。他必须去那里,必须亲手了结这一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辨认着方向。就在他准备再次迈开脚步的时候——
“予恩!!”
一声嘶哑的、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的呼唤,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树干,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是黑瞎子!他们追来了!这么快!
予恩的身体猛地一僵,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下意识地想要躲藏,想要逃离,但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予恩!你听见没有!出来!我们谈谈!” 黑瞎子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柱晃动的声音。
不行!不能见他们!
见了面,说什么?
说对不起?说我为了救你们(或者别的什么)不得不杀了你们?说我现在很痛苦很后悔?
还是说……我别无选择?
哪一种都无比可笑,无比苍白。
他猛地转身,想要向更深处跑去,然而脚步一个虚浮,差点栽倒在地。他扶住树干,剧烈地咳嗽起来,更多的暗红色液体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脚下的腐叶上。
就在这时,另一道手电光从不远处的另一个方向亮起,伴随着吴携有些惊疑不定的声音:“那边……是不是有动静?”
吴三行和吴二白立刻警惕地停下了脚步,汪牧也悄无声息地握住了腰后的短刀。
几束手电光,从不同的方向,交错着扫了过来,最终,不可避免地,汇聚到了那棵巨大的古树旁,照亮了那个倚着树干、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染血、眼神涣散而痛苦的年轻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黑瞎子、张祁灵、王庞子、解雨臣从一侧的林中冲出。
吴三行、吴二白、吴携、汪牧从另一侧现身。
所有人都看到了予恩。
看到了他狼狈不堪、气息萎靡、明显身受内伤的样子。
看到了他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混乱。
看到了他嘴角那刺目的、暗红色的血迹。
黑瞎子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他脸上的急切和愤怒像是被瞬间冻结,然后碎裂,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心疼。他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予恩此刻的样子,比刚才那煞气冲天的模样,更让他心脏揪紧。
张祁灵的瞳孔微微收缩,他静静地看着予恩,看着他那双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痛苦和茫然的眼睛,握着黑金古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感觉到了,予恩体内那股狂暴而混乱的力量,以及……一种正在逐渐流失的生机。